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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河溪危機四伏,淡水魚恐失棲息之所


 

【撰文:馬屎老師】
作者為永續農業教師和前線動物保育人

小水霸(作者提供)

五十年代以前,香港的農地大都是用來栽種稻米,「水田」是早期香港農業的特色。雨水從天而降,從山嶺和山坡向下流動,匯聚成溪澗和河流。為了有利耕種,村民築起彎彎曲曲的水道、水溝;大大小小的碑頭(閘水和引水的小水霸)和水池,還有拾級而下的水梯田。這些都是今天視為滿有智慧的「灌溉系統」,亦是水利專家口中的「儲洪」設施。

幾千年前,除了耕種以外,人類已經懂利用水「吸熱快、散熱慢」的特性,來改善村落的「微氣候」和穩定泥土裡的濕度,藉此營造冬暖夏涼和有利農作物生長的環境條件。這個名為「養水」的常識,有利耕種和生活的同時,亦無心、有意地令居於水中的魚兒,獲得比原始森林年代更多樣化的「淡水生境」。村民樂見其成,因為魚樂人亦樂,甚麼山斑、塘蚤、黃鱔、鰻魚,通通成為他們農閒的樂趣、桌上的河鮮。後來,村民又從巿集裡帶來不同的「家魚」,例如鯉、鯪、鰂和生魚等,在水池放養。這是一個「魚樂無窮」的年代。

七星魚(作者提供)
塘虱魚(作者提供)
 黃鱔(作者提供)
泥鰍(作者提供)
 青劍尾魚(作者提供)
 水稻田(作者提供)

五十年代,國共內戰爆發之後,短短幾年間,香港的人口由50萬上升至220萬。糧食供應即時受壓,幸好難民當中不乏有耕種技術的農夫,他們不少跑到鄉郊,租片農地,自食其力。期間,沿著河溪,被開鐅出更多水坑和水池,用來灌溉農作物。當時的農夫大都身無分文,他們依賴如「屎尿淋白菜」的傳統栽種方法,因此,即使人口暴升,亦不會對河流帶來污染。為了農業灌溉而與建的「灌溉水塘」,為農民舒解了不少在旱季出現的耕種問題。但高不可攀的水霸,無情地把上游和下游的生物永遠隔絕。大大減少了原生淡水魚,例如側條光唇、寛鰭鱲和異鱲的生存空間,亦嚴重破壞了那些迴游魚類,例如白鱔和花鰻鱺等,自祖宗流傳下來的生活文化。

白鱔(作者提供)

六十年代,香港人口持續上升,最早一批來港的農夫,成功落地生根了。他們發現蔬菜瓜果巿場利潤更高,於是決定轉營不種稻米了。農夫又發現文明能促使豐收,而文明就是化學,就是「丸仔肥」和「蟲水」。比屎屎尿尿更衛生,能減少由蚊、蠅、蟲、鼠引起的傳染病。用法簡單,使用時只需打開包裝,撒落田裏,又或開水噴灑便可。可是,這種「旱作」令溪魚失去不少活動空間,加上在旱季,各農戶為了灌溉,往往把水氹抽至見底,溪魚無處躱避鷺鳥的襲擊,傷亡慘重。還有那些從田裡流出,帶高濃度毒素和無機鹽的灌溉剩水,更是防不勝防。就這樣,競爭力較弱的本地魚,例如線細鯿、斯氏波魚、林氏細鰂等,不知從那時開始,都不見了。

踏入七十年代,田務工作簡化了許多,電燈、翻土機、自動灑水系統等新科技,令農夫得到與家人共聚天輪的時間。農閒時農夫會扶老攜幼往墟巿走走,上茶樓、逛街巿、添至些家庭用品之餘亦興起飼養觀賞魚,除了傳統的金魚之外,更有來自廣東的白雲金絲、來自委內瑞拉的紅蓮燈、來自墨西哥的劍尾魚又或來自巴西的孔雀魚。這些魚雖然易養又漂亮,但可惜就是不易死,甚至不停繁殖,養膩了,只好把牠們「放生」到河裡去。經過差不多半個世紀的掙扎和自然淘汰,當中的劍尾魚和孔雀魚,成功歸化,成為今天河溪常見的非原居民。

金山鰂(作者提供)

另外,源自非洲的食用魚──金山鰂 (福壽魚),由於肉多骨少,昔日深受本地家庭歡迎,而被廣泛飼養在魚塘之內。牠能忍受極為惡劣的水質,一些逃逸的魚,迅速在各大小河道溪流開枝散葉,與本地原生魚直接交鋒,今天成功霸佔了大部份中、下游地區生境,成為本地最常見的淡水魚。

由水稻田過渡到蔬菜田,農夫不用再靠水和養水,只需放一台數百元的電水泵落河,便可肆意「抽」河的水。為穩定民生而興建的水塘,加上從東江購入的水,清楚擺出香港人能完全凌駕水的姿態,自此,我們可以肆意用水,而不用再「買水怕」。當水不再是人類生活上的拍擋之後,便同時失去昔日的地位和尊重。垃圾或禽畜屍體可以被隨意拋入河裡,含有化學肥料、農藥的廢水可以隨便排放入河流,又或者生活、工廠、加工場的廢水都若無其事地毒害河水。可憐的河流被弄成又髒、又臭、又會隨時氾濫的邪惡東西。

九十年代,本地菜不及內地菜便宜,市場不斷萎縮。對於「農二代」,城巿的工作更吸引,不耕田也沒問題;老農夫亦心無餘力,都不想種田了。河岸兩邊的農田,有的被荒棄,有的被改為休閒農莊。縱使修橋、築路、建丁屋都在不停在進行,但污水排放改善了,看上去彷彿回復了當年的清爽亁淨。

天然河道(作者提供)

水,仍在山和海之間奔流,表面上看不出水霸和污染對溪魚有甚麼影響,但面對來自亞洲、中、南美洲及非洲新移民的步步進逼,本地河溪裡的七星魚、溪吻蝦虎、擬平鰍或叉尾鬥魚等一眾本土魚,生活還是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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