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暑假,蘇敬恆幾乎話別主持兩年多的香港電台老牌節目《城市論壇》,轉任食衛局政治助理;據悉,蘇敬恆更獲香港大學醫學院院長梁卓偉推薦。港台「唞暑」前,已安排後備主持視察《城市論壇》準備接棒。前議員(兼大前輩)劉慧卿和蘇敬恒、吳璟儁兩名前「大台男神」午膳時,贈言「一入侯門深似海」。
世事難料,席上兩人只有吳璟儁成了政治助理,蘇敬恆臨門一腳觸礁,與「熱廚房」擦身而過。
由廣播道坐看獅子山山脊線,夕陽幾分鐘內由紅變紫,蘇敬恆借題發揮,嘗試輕輕帶過:「正如頭先日落一樣,世事就係充滿變化。」
記者當然不會就此罷休。會否有想過不做主持?「咁一定有嘅。」話畢,他補充,當下仍然享受做記者、做主持。
或許不做傳媒,可以用新的身份推動社會改變?「其實,我覺得大家都推動緊」。記者還擊說:「你呢句,最適合做官喎!」蘇敬恒禁不住大笑。笑罷,他又是一臉嚴肅說:「我覺得唔係做咩位,而係你係一個咩人,先係最緊要。」

2000年高考失手,蘇敬恆未夠分入讀心儀的傳理系,選擇了入讀港大社會科學系,是特首林鄭月娥N屆後的師弟,更重要是社會學改變了他看世界的視角,接受社會不同光譜、不同意見對碰。鏡頭外的蘇敬恆直率、愛笑、愛說道理。蘇敬恆說,一場論壇的爭議點,往往離不開前後矛盾、邏輯推理、雙重標準。
外界以為男拔萃畢業的蘇敬恒,一如無綫前輩方東昇、呂秉權是辯論隊出身,今日「順理成章」做主持。他卻說,當年只是愛打羽毛球、唱歌的小伙子,「其實我唔係特別鍾意同人理論,反而好多係一些感受,因為感受無得deny。就算係錯誤的事實,但感受都係真㗎嘛!」
入行14年,蘇敬恆感受最深的新聞,始終是2008年四川汶川地震。十年前的5月11日,時任國家主席胡錦濤結束訪問日本,蘇敬恆與無綫同事潘蔚林剛回港,翌日下午2時許發生地震,蘇訪日的行李都未打開,只得一件恤衫便往機場。
蘇敬恆離開四川時曾在個人fb撰文憶述災場採訪點滴,「每次把鏡頭對着痛哭的家人,心中就充滿罪疚感」,在當地期間也曾莫名地流淚,寄語朋友爭名逐利之外,「生命中,還是充滿了人性」。汶川地震滿月、一年、五年到今年第十年,他多次重訪川震跟進報道。
畢竟,要先做人,再做記者。
由記者轉為論壇主持,蘇敬恆說不太察覺自己的變化,但認為論壇有其有趣及感染力的地方,「我經常覺得所有討論到最後,都係價值觀的辯論。」
「DQ咗被選權、參選權重要,定係愛國愛港穩定社會重要啲呢,呢個就係價值觀取向。」

去年七一後,盛傳蘇敬恆獲邀加入問責班子擔任政治助理。據悉,蘇敬恆當時獲港大醫學院梁卓偉推薦擔任政治助理,食衛局現任局長陳肇始當初亦由梁卓偉推薦加入政府。有別於外界傳言,據悉蘇敬恆已完成品格審查,並已口頭知會港台可能辭職,只是一直等不到政府委任通知。
去年10月《城市論壇》討論中策組邀請年輕人時,學聯前副秘書長岑敖暉以收買形容政府,蘇敬恆追問,加入政府是否必定「無腰骨」。當時蘇敬恆是否同樣面對相同價值觀的掙扎,曾經思考過不做《城市論壇》主持?
「哈哈哈哈哈!」蘇敬恆仰天大笑。「咁一定有嘅。有人問我,阿峰(《城市論壇》前主持謝志峰)做到退休,你係咪做到退休?我心諗,我36歲咋喎,我咪要做多廿年?做多廿年,即係做多四屆(政府),我點樣可以做20年城市論壇呢!」
記者以蘇敬恆當日問岑敖暉的問題轉贈給蘇。他想了足足15秒後才說:「我諗,好多年輕人都有思考呢個問題,我當然有思考。」
大耍太極下,蘇敬恆承認與梁卓偉「有傾吓偈」,「佢同我分析而家形勢係點,但我覺得到最後,就係你點睇年輕人同政府、建制關係。」
「大家都知道宜家(年輕人同建制)咁樣嘅關係唔健康,就要諗吓點樣健康一啲,呢個係大家都要諗嘅嘢。但我諗更大責任喺政府度,因為佢有權力,對住一班無權力嘅人你無得要求點點點,更加要有權力嘅處理而家問題,到最後係睇建制點回應年輕人對建制恐懼、不滿的局面。」

蘇敬恆說,自己接觸的年輕人仍然抱有理想、渴求爭取改變,希望社會上有地位經驗的人可以多給機會,更要實質地認同年輕人感受。他表示,有時理解如新界東北示威者背後對建制的感覺,一方面他們不是完全不相信制度,否則「衝擊都費事」。「你衝擊得,就係因為值得你衝擊,你會唔會衝擊完全唔關心的地方?你一定有情感先有舉動。」他也相信,建制對外面的意見並非「零反應」,但反應快慢,建制內則有不同,如果政府沒有反思的話,則難以得到年輕人支持。
至於他自己,一次被拒官門,日後再受邀是否再入官場?蘇敬恆不肯用「永不說不」(never say never)形容。「我覺得唔係做咩位,而係你係一個咩人,先係最緊要。你係嗰種人,就係咩位都會……我唔敢話好成功、乜嘢都推動到,但首先要係嗰種人,而唔係首先喺嗰個位。」
他舉例說,一次遇到內地工程系畢業生來港,聽完一個有關言論自由論壇後,對方想轉行做記者。
「我第一個諗法係,千祈唔好。我唔係話記者唔好、人工低,工程師人工高,而係如果你覺得做記者有正義感,好似推動緊啲嘢、追求緊價值觀,點解做工程師唔得?做一個工程師都可以相信公義、推動公平,例如下次到某個城市建設,有不公義有貪污,你就舉報佢。」
「每一個崗位都需要有正義感的人,唔係淨係記者先要有正義感,如果一個社會得記者先有正義感,咁就唔得喇,係每個崗位的人都要有正義感!唔係我有正義感,我唔做嗰樣嘢而走去做記者,應該任何崗位,如果對工程有興趣,你有能力、技術、學識,更加要留喺呢個行業,做一個有正義感的工程師嘛!」
蘇敬恆形容,人生如一個散點,永遠不知道最後連成一條什麼線。「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相信自己相信嘅嘢,做自己喜歡嘅嘢,啲點就會連埋。」
走出政助爭議,蘇敬恆恢復每周日節目主持角色。他說,最希望鼓勵年輕人嘗試面對不認同的立場仍勇於表達自己。過去曾經有出席《城市論壇》的學生被阿伯罵哭,蘇敬恆慨嘆希望同學仍然有勇氣表達看法,不論立場,仍有免於恐懼表達己見的自由。
對「維園阿伯」甚至「愛字頭」,蘇敬恆也是一視同仁。「曾經有朋友講,你唔好俾啲阿伯講咁多啦,我就話『但伯伯每個禮拜都嚟,伯伯為咗自己發言權每個星期都嚟,山長水遠花兩三個鐘,就為咗三十秒,我點解唔俾佢講呢?』你覺得伯伯講得唔好,咁你講囉?你自己唔願意花時間把握發言機會、時間,你咪做觀眾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