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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追憶,傳統農夫不像我們想像中浪漫


 

【撰文:北漠先生】
作者有緣於生態農業。不喜空談理念,只愛實事求事。

九廣鐵路粉嶺至沙頭角支線 。照片來源︰Pinterest

農曆新年四處奏著自小聽著的賀年歌曲,想起小時候住在和合石爺爺奶奶的耕地和農家。

藍色鋅鐵搭成的家,一條小斜路,一個旱廁,屋旁有條田邊小徑。通過後會看見一個水井,裏面住了一隻蛙。

當時的農村風景並非像現在香港常見的有機農場般清新,沒有多餘裝飾,更沒有什麼休閒茶座。純綷耕田,純綷賣菜,外觀甚簡。

但無阻我們一班小孩子,將那兒當作樂園。

奶奶是九江人,種田經驗豐富。田地是從地主租來的,據說爺爺也是隨奶奶學習耕田。田基之間浸著水,因附近有自然河溪,水流四處竄入,田中有河,河邊有田,不像現在百里之外抽調井水灌溉。後來自己長大了聽說這是南番順的種法,未知生於南海九江的奶奶,是否無心插柳順著地勢採用這種農法,還是追源溯古,把傳統智慧帶到香港,發揚光大。

田間是我們這群小孩的遊玩天堂。田地旁是火車軌,平時沒有列車行駛。到了清明重陽,才有火車,後來才知這條路軌屬於和合石支線。據父親說,以前看到火車專運送死屍到和合石安葬, 清明重陽也偶有幾班車,接載乘客掃墓。平時火車軌無車時,我們堂兄弟便一起擲石。

支線沒了,只知在粉嶺站附近還保留一道閘口,是主線與支線的分叉處,算是個遺蹟吧。爺爺的屋在田邊,現址為華明邨及花都廣場。

滄海桑田,昔日的農地已變成高樓大廈。《蘋果日報》照片

小時候我們在田中,常與堂兄弟們跳來跳去,不亦樂乎。小學自然堂所學的東西,多可在這裏找到引證。螳螂、蚱蜢、蚯蚓、蒲公英......全是可見可觸,我們會花一個下午,在田間捉不同的螳螂,研究品種,放蚱蜢給其捕捉,看牠怎樣使用前手及用口器咀嚼。

尤記得在自然課學習蚯蚓時,我問我爺爺蚯蚓的好處。他說他們叫它做「黃犬」,要杜死的。 我驚奇地問︰「蚯蚓不是能翻鬆泥土,改善土質的益蟲嗎?」 我爺說不是,因為他的菜長到一定大的時候,根部會長成菜掌(即根部成較密的手掌狀) 黃犬會鑽穿菜掌,使菜死亡。 回校問老師,她說不會。這份疑惑一直隨身多年,直至成年後有機會遇上一位有機農夫的父母,她是新界傳統農夫。她說我爺爺說得對,自然書也寫得對。不過,因我爺爺已是常規農夫,泥中有機物不足,蚯蚓沒有足夠食物,反而轉吃菜根,引證生態平衡的重要性。

聽爸爸說,奶奶種菜好叻。不過,不像現在的有機農業有很多理念,很多道理。她一手功夫就做,你不懂,問她,她會答你。但不好期望她會說什麼農業價值,人與自然、身土不二的東西。在那個年代,耕田純綷為了生計,跟一般人打工無異。沒有什麼餘閑說什麼文化理念等等東西。耕田方法口耳相傳,但甚少外傳,隔離左右,人人都懂得種,飲茶吃飯聯誼沒問題,但一談到交流和分享農技,莫說笑了。

爺爺和奶奶一起床便拿菜到市場,到埗有人收購,有時自己開檔擺賣。舊時的顧客也不像現在的消費者講究自然,要吃無化肥無農藥的有機菜。六七八十年代,蔬菜普遍打了化肥農藥,價錢會賣得好一點,外表也較美較綠較壯。但時代不同,講究也不同了。

大概到了1982-83年,政府開始收田發展,翠綠田野,漸變褐黃土地。爺爺奶奶亦得安置至附近公屋居住。但聽親戚說,即使舊屋環境日差,奶奶仍時有回到舊屋居住和過夜,直至舊屋被清拆。感情,更勝美宅。

過節憶昔,讓我想起兒時田間往事。人地俱往,長存心內。田間憶記,使我想著,田野生活,對在城市長大的兒童,影響何其深遠。我不懂說本地農業究竟對香港經濟有多重要,更不懂說現在香港農業對香港的食物自給率究竟有多大實際意義,但田間的成長經歷,使我更了解自然,更熱愛土地,更明白人類發展不是只有今天,而是先輩在土地上, 默默耕耘,爬梳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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