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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煩惱不是貿易戰,是博爾頓


博爾頓將接任白宮國家安全事務顧問。美聯社資料圖片

特朗普簽署對中國的貿易備忘錄,計劃對600億美元的中國進口產品加徵關稅前,在白宮被一批官員及國會議員簇擁時說了一番話。他從中國的不公平貿易,談到有損美國民眾就業職位,當中說了一句,「這便是我2016年大選獲勝的原因之一」。票債票償,選民因為特朗普聲聲要扭轉不公平貿易、為他們找回職位而投他神聖一票。兩年後的今天,距離中期選舉只有七個多月,特朗普若然還不出來做點事,中期選舉一旦敗北,直接影響的就是2020年大選能否連任。

「貿易平衡」一向是選舉議題。其實美國民眾對貿易赤字沒有感覺,反正美國大量外貿逆差帶來的是更多價廉物美的外國貨:中國製西裝,印尼製運動服,越南製波鞋,南韓手機日本電腦,以前連南斯拉夫汽車也有人要。一個原因:舶來貨便宜。可是,當「貿易失衡」而影響就業,選民怨氣就會發泄在政客身上。特朗普今天要還兩年前的票債,又要透支年底中期選舉的選票,中國便成為80年代的日本,首當其衝自不待言。不過,比起那時的日本,華府對中國算是客氣,80年代美國國會山莊前的空地,隔三差五就有「滅赤」表演:國會議員用鐵鎚砸爛日本電視機錄影機,也有花本錢的打破日本汽車擋風玻璃、壓路車輾壓日本錄音帶錄影帶。說到底,不過是一場show。

今次特朗普說要對中國600億美元產品徵收關稅,但實施之前有60天諮詢期,之後再徵收云云。這60天之間,中國出言反擊或者聲稱會以行動回應,這些事情必然發生;美國消費者則向國會陳情,說貿易戰影響之下,外國貨價格飛漲,影響生活水準。美國政治的特點在於所謂pros and cons俱在,誰能佔得上風,便是看利益靠在哪一邊。因此,貿易戰能否從摩擦變成大戰,看的是參戰各方的決心。若是決心要給對手示以顏色,特朗普說的60天的諮詢期,或者中國擬對30億美元的美國進口貨品加徵關稅「徵求公眾意見」,都可以無此必要。都戰爭臨頭了,還要徵詢意見,豈不怪哉。當然,中間總有過招的時候,之後兩方急忙協調,趕及在真正貿易戰之前達致和平。

對中國來說,相信這刻最上心的是,白宮國家安全事務顧問麥克馬斯特辭職之後接任的博爾頓(John Bolton)會搞些什麼。博爾頓是右翼鷹派,如果以去年一度呼風喚雨的班農相比,博爾頓是有其戰略論述的新保守主義領軍人物,班農只是一個立場右翼的選舉專家。今次換馬,博爾頓名字出現之後,自由派媒體莫不驚呼,說特朗普政府的強硬外交時代終於來臨。博爾頓的新保守主義色彩,在於他的一套世界觀,絕非班農的美國南北以堪薩斯州為界、合眾國東西以密西西比河為線的那種地方色彩,而是「美國天下第一」的單邊主義。這所以他認為聯合國大樓可以少十幾層也不礙事,對北韓則是美國不妨先發制人。

像博爾頓這類策略家在冷戰年代很有巿場,到了六十年代末,勢力均衡派抬頭,單邊主義漸失巿場。然而「九一一」恐襲之後,新保守主義再度抬頭,伊拉克戰爭便是這種思考下的產物;同樣的思維,先發制人攻擊北韓也是這類策略的選擇。博爾頓下月上台接任白宮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坐鎮白宮西翼,而前中央情報局局長蓬佩奧則接管蒂勒森被炒後的國務院,特朗普外交左右手同時換人,而且換上都是鷹派人馬,美國未來的外交政策趨於強硬,幾乎此刻就可以判定。對中國來說,蓬佩奧交手不多,況且美國國務院職業外交官眾多,不易一下子扭轉大勢,反而白宮國家安全事務顧問直屬總統,上任又毋須參議院聽證批准,博爾頓的一舉一動,尤其如何看待台灣海峽,才是北京的焦點。

博爾頓對台灣海峽有他的一套戰略觀,他先後在2016年及2017年1月,於《華爾街日報》發表兩篇文章,前者是〈The U.S. can play a 'Taiwan Card'/美國可以打「台灣牌」〉,後者是〈As China rattles sabres, U.S. should expand ties with Taiwan/當中國揮動軍刀,美國應該擴大與台灣聯繫〉。博爾頓連續兩年提出對美台與美中關係的看法,殊不簡單。前者說的是,美國要阻止中國在南海的勢力擴張,不要像奧巴馬那樣軟弱。若中國不退讓,博爾頓說,美國可以在外交方面加強與台灣關係,例如在華盛頓接待台灣外交人員、提升美台關係級別、邀請台灣總統官式訪問,甚至恢復外交關係。2017年的一篇主張增加對台灣軍售,甚至說可以把駐在沖繩的美軍調防台灣。

美國的亞太戰略,從七十年代至今,雖然親中派一度獨領風騷,總的來說是亞太派佔盡上風,尤其是蘇聯倒台之後,親中派的聯中抗蘇已無巿場,亞太派一系成為主流自然而然。不過,亞太派在對於中國及台灣的政策細節,仍以聯中為主調。誠然從地緣政治以及經濟誘因,中國無可置疑是美國的主要對手/伙伴,這種跨黨派的視角,就算是經歷「六四」鎮壓,美國也沒有改變或調整。但是到了近年,美國亞太戰略出現調整勢頭,中美在南海、中日在東海的紛爭,令到類似博爾頓一套的亞太戰略成為決策部門的選擇。其實,在奧巴馬第一段任期末段,國務卿希拉莉提出的「重返亞太」已見雛形,與博爾頓如今的一套大同小異。

特朗普的亞太格局到底是什麼,去年初上任之後一直模糊不清,對北韓打抑或不打,對中國是和抑或是鬥,一時一樣,難以定奪。到了過去一個多月,至少可以看到輪廓:鷹派全面抬頭,國務院由蓬佩奧(Mike Pompeo)接替蒂勒森,白宮國家安全事務顧問由博爾頓代替麥克馬斯特。還有一個人,那是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Harry Harris, Jr.),四星上將,海軍世家。哈里斯早前在國會聽證會談到中國,認為中國正走向專制,威脅美國利益,這套觀點與博爾頓的一套不謀而合。還有一點,哈里斯已獲特朗普任命,即將卸下軍裝換上西裝,去做美國駐澳洲大使。澳洲是美國在亞太重要盟友,如今換上哈里斯,肯定與大使輪換無關,而是美國重視澳洲以至南太平洋的明證。

美國國務院東亞暨太平洋事務局副助卿黃之瀚,本周三於台北美國商會謝年飯演講。在台上的還有台灣總統蔡英文。美國在台協會網站照片

也許是巧合,也許不是,特朗普簽署美台官員互訪的《台灣旅行法》翌日,國務院亞太事務副助理國務卿黃之瀚訪問台灣,高調與蔡英文總統同場出現,並發表公開講話。雖然這個場合是台北美國商會謝年飯,內容卻不是講述如何做生意,而是非常嚴肅的美台關係。當中,黄之瀚提出「三個確定」,堪稱美國對台灣態度的最新定調,「我們能夠確定台灣的民主制度及其相關發展為整個印太地區樹立典範。我們可以確定美國、台灣、和其他志同道合的伴伴可以一同合作,加強本區域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我們可以確定美國對台灣人民、他們的安全和民主之承諾無比堅定」。美國對台灣安全及民主承諾,把台灣放在美國近年提出的「印太地區」戰略框架,與過去美國官員公開場合對美台關係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迥然不同。特朗普的亞太戰略,在官員任命、法案簽署、官式訪問一覽無遺。

相對於美國亞太戰略的根本變化,中美貿易戰相比之下確實不算大事,況且能否打得起還待諮詢結果。博爾頓則是特朗普亞太戰略這塊拼圖積木的最後一塊,也是最吃重的一塊,新形態的美中關係,說時遲那時快,已經來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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