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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女客


 

上世紀離鄉別井到南洋一帶謀生的華人,除了眾所周知在森林開懇、橡膠園或錫礦場幹活的男工外,在當時還保守的男主外女主內的社會風氣下,竟然有大量常被歷史遺忘的女客,單身來到異鄉苦幹,以養活在故鄕貧困的家人。她們是誰呢?

這些前衞的鄕婦,有在建築工地從事體力勞動的紅頭巾(來自廣東三水)和藍頭巾(源自廣東清逺),不過,還有更多是誓志獨身,大部分從廣東順德來南洋當傭工的媽姐。

根據新加坡人李國樑所撰的《廣東媽姐:順風跨南洋,德行傳人間》一書的解釋,遠在春秋戰國時代,珠江三角州的古越文化已有女性獨身或行婚禮後仍住娘家的習俗,而到明朝中葉此地域養蠶業開始發達,後來衍生的繅絲手工業,更帶動了這一帶的女子得以獨立謀生的機緣,以「梳起」(經特定儀式將頭髮挽成髻,矢志不婚)或「唔落家」(拜堂後拒絕住在夫家)為時尚,成為脫離盲婚唖嫁的婚姻制度,不再依頼男性才可存活的自強奇葩。

新加坡建國總理李光耀的子女,由媽姐照顧長大。

不過,梳起歌中所吟詠的「單身寡女比人高,有魚有肉自己煲」的自傲風骨,卻隨著國外造絲業的競爭,和1930年代世界經濟大肅條對行業的打擊,面臨嚴峻考驗,南洋遂成為這些獨立女性的嘗試出路。

所謂媽姐一詞,據説源自順徳語的自梳女。由於教育水平低又並非身形健碩,這些單身女客大多從事家傭工作。在思靜的《我是媽姐的養女》一書中,便近距離描述了媽姐的真實生活。

相對於南洋的男華工,這些單身的女客因為立誓終生不嫁,以致暮年時都不能依賴兒女反哺侍孝在側,故即使年青時以不受男性擺佈為榮,卻常為老來無依而徬徨,因此不少獨身的媽姐都會收養女兒作他日年老退休的生活保證。出生於新加坡的作者思靜由於家貧,三歲時便被父母送給了一位媽姐為養女,在作者的記憶中,她的養母便經常逼她發毒誓要終生回報。

一首順德粵曲道盡了媽姐老來的悽酸:「六十年前別家鄉,自梳飄泊走南洋,冷冷秋風寒秀鬢,瀟瀟秋雨洗紅妝。… 不落家兮家不葬…」當然,男僑工同樣也要忍受在異鄉受欺凌、失業及生病無依之苦,為了家庭的各樣需求也會舉債滙款予親人。然而,媽姐所要面對的 「不落家兮家不葬」,卻斷不會發生在男工身上,因為即使他們客死他鄕,在故鄕的祠堂仍會設置有他名字的靈位,接納為家族的一份子,以之紀念。

相反,由於民間風俗對獨身女性的歧視,媽姐去世後的靈位甚至也不能安放在家鄕的祠堂裏,有些習俗更不容她們病逝家中,令這些自食其力又回饋家庭的時代新女性仍受著無形的朿縛,無法得到真正的平等。

當年在馬來西亞街頭的媽姐身影。

故此,不少媽姐最後都會在容許擺放她們這些獨身女子靈位的南洋齋堂終老。但是,齋堂多不接受患上傳染病或久臥在床的媽姐,生病的媽姐若果不想在醫院過世,有些會選擇在殯儀館租住牀位渡過人生最後一刻,何其哀傷!

上一代南洋媽姐離鄕別井的幫傭工作,現在正由來自其他國家的女傭延續著 。據統計,現時新加坡平均每五戶家庭就有一名家傭。諷刺的是,從前的媽姐還是自由身, 而現在很多外傭還要受合約、 護照條例所規限和中介公司所剝削,世界各地貧窮的女兒、妻子、母親正擴展著媽姐的異鄉涙。她們沒有梳起或不落家,很多卻仍在男女不平等的風俗下,忍受著不少配偶不忠、不負責任,或兒女缺乏母愛及管教的家庭煩惱。

不論是媽姐或菲傭、印傭,皆是付出自己的青春以打造家人幸福的別鄉女客,在平凡的傭工生活中盡見不凡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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