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尖旺街坊過去一年多了一個服務團體,名叫「社區前進」(社進)。社進提倡「參與式社區」,組織居民由下而上推動社區進步、改革。社進會辦社區報、電影放映、區內討論財政預算案、facebook直播區議會會議......目的是讓居民可以「自己社區自己參與」。
社進的理念,並非搞一個地區辦事處幫居民填吓表格、搞吓漏水那種。他們希望可以跟居民「一齊傾一齊砌」。社進成員兼社區幹事、前工黨主席胡穗珊會跟居民說:「其實場仗係你(居民)打,你係保衛緊自己嘅家園!」他們正積極考慮參與明年區議會選舉,但稱現階段未知派多少人出選,希望和居民一同打仗。
但在油尖旺這個人們眼中「龍蛇混雜」的社區,真的做得到?抑或,「龍蛇混雜」只是一般人的片面想像,還記得2014年傘落旺角的那些晚上......

社進召集人林兆彬,2013年中大社工系畢業,擁有註冊社工牌照的他,卻沒有當上社工,做了議員助理。2014年雨傘運動爆發,林兆彬是個普通的參與者,12月清場時被警方拘捕,後來沒有被起訴。雨傘後,他一度想不清香港民主的路向,但他繼續參與社會運動,留意時局。他最看不過眼的,是2017年特首選舉中,民主派竟然支持屬建制派的曾俊華。特首小圈子選舉後去年5月,他決定跟大約4名朋友成立社區前進,其中一人是街工成員朱江瑋。
「眼見傘後組織或泛民主派,多聚焦在大型政治議題上,卻較少關注『基層民主路線』,我便想到朝著這個方向前行,希望關注被忽略的一群。」林兆彬說。
成立至今近一年,社進不斷有新成員加入,胡穗珊是其中一人。她在職工盟工作多年,是工運「老手」,2014年9月底出外旅行,打算10月1日回來參與佔中,豈料9月28日警方施放催淚彈,佔中提早開始。身處異地的她卻足不出戶,原因是要抓緊Wifi緊貼香港時局。她回來後當上佔中糾察,曾站上大台嗌咪。佔中後,胡穗珊曾當上工黨主席,去年退出工黨。
胡穗珊深知不能孤軍作戰,後來知悉她由大學年代起認識十多年的朱江瑋搞了社進,她便希望了解社進的工作,「佢哋(社進)好高竇架,話我哋唔會招募,我哋願者上釣,姜太公釣魚。」社進現時成員有10人,亦「釣」到過百個義工幫忙。相傳姜太公窮得要命,其妻不堪生活苦困,遠他而去。社進這個「姜太公」,沒有政團支持、缺乏財團贊助,10位成員每人自掏荷包,每月貢獻幾百元至幾千元來印單張、直幡、辦活動,組織沒有固定收入。

胡穗珊在工運界打滾多年,曾為母校理工大學清潔工爭取由外判制度轉為校方聘請,大學保安亦由兩更轉成三更,為打工仔女爭取更多休息時間;另一成名作是抗議大家樂不計員工「飯鐘錢」,當時在職工盟的她發起「罷食大家樂」,得到不少團體響應,逼使大家樂把員工吃飯時間也計入人工。她指,以前在工會及政黨的經驗,如今在社進相當有用,簡單至製作單張其實也是一個學問,「有啲人鍾意寫千字文,但係其實簡潔同重點最重要。」她稱,街坊和她以往接觸的工友一樣,不會花很多時間看單張,故要在最短時間表達重點訊息。
社進成員沒有忘記雨傘運動,希望做到「傘落社區」、「自己社區自己救」。早前政府公布《財政預算案》,社進在太子搭起帳幕,擺放桌椅紙筆,找來前立法會議員姚松炎和劉小麗和街坊一同點評預算案,現場有20、30人,可以輪流發言,情景令人想起雨傘運動期間,旺角佔領區街坊你一言、我一語上台發言的那些晚上。
社進召集人林兆彬喜愛看電影也寫影評,他在區內播放有關社會議題的電影,除了讓居民探討及關心社會外,亦試圖在擠逼、人口密集的油尖旺開拓公共空間,「其實我哋公民係可以使用個公共空間,我哋都無向政府申請」。他認為只要選擇適合地點便不會受政府阻撓。
除了「坐定定」,社進亦讓居民「落手做」,他們與非政府組織合辦過「社區肥皂師」工作坊,透過收集餐廳廢油,教育居民如何製作環保肥皂,既避免廢油被倒出海或溝渠污染地球,同時宣揚使用天然物料和遠離化學劑,居民亦會把製作的番梘帶回家使用,社進與其他組織長遠將會收集家居廢油。

社進每兩個月出版社區報「油紙」。林兆彬曾參考外國經驗,他說,如果居民有看社區報,會更投入社區或政治事務。而且翻開香港的報紙「都係講成個香港嘅新聞,你好少睇到淨係關於自己社區嘅新聞」。區內重建及區議會撥款等,在一般媒體較少受到關注,但其實與居民息息相關,「油紙」便會報道。
「油紙」也會讓街坊投稿,貫徹居民參與的理念,林兆彬期許「街坊可以了解多啲自己個社區資訊,繼而去參與社區,同時佢哋會對成個香港嘅政策或政治參與感到興趣。」「油紙」暫時出了兩期,撰文者都是社進的人,內容主要是社區議題,例如探討24小時自助洗衣店跟傳統洗衣店的關係,以及介紹社進的社區活動等。林兆彬指,4月號的社區報將首次有兩至三位居民投稿,他指社區報還是新產物,需要時間才能令更多居民投稿。
不過以上都只是社進的「兼職」,與民充權、與民監察才是他們的「正職」。上屆政府推動「社區重點項目」,即18區每區有1億元讓區議會使用。林兆彬監察議會撥款後發現,油尖旺區議會1億撥款餘下3650萬元,但區議會沒有再討論將會如何運用餘額。
他曾寫文談及油尖旺區議會2017/2018年度印製了230萬個利是封,是18區之冠也比上一個年度多92%,質疑做法官僚、僵化、不環保。他希望議會引入「參與式預算」,即把部份公帑交給居民商討、提案、投票,決定如何使用,他希望油尖旺區餘下的3650萬元,居民有權參與。
林兆彬說:「有時區議會都幾黑箱......」胡穗珊聽畢,即語帶諷刺地說:「有時?你咁好。」她指,建制派在區議會取得大多數議席,成為區議會不同小組委員會主席後,「好多時嗰啲Budget就係(小組委員會主席)喺年初,會有一次同大主席、副主席同DO(民政事務專員)一齊開嗰個咁樣嘅黑箱會,咁樣就傾咗佢喇。」她稱,小組委員會成員亦對撥款不甚了解。
兩個月前,社進成員出席區議會會議並開facebook live,林兆彬認為反應不錯,十分低的成本,已換取好大的改革,就是透明、開放。不過3月29日那次live,大約只有個位數字的人數同時觀看,留言中除了社進外,未有其他人參與討論,或許新事物新平台,還需時間驗證及累積知名度。此後,社進又曾製作「三分鐘睇完」區議會會議「懶人包」,希望吸引更多人關注議會事宜。
社進是否為參與明年區議會選舉鋪路?林兆彬未斷言是或否,但稱社進「積極考慮參選」油尖旺區議會,他及數位成員將辭去正職,全身投入社區前進工作。他們指,選擇油尖旺區議會是因為想走「基層民主路線」,不落戶在最貧窮的深水埗,是因為民協等政黨已部署多年,沒理由「民主派打民主派」。
林兆彬稱,如果參選,主力是挑戰建制派。對於剛過去的3.11補選,姚松炎在九龍西輸給民建聯的鄭泳舜,這個結果有否打擊社進?林兆彬反而認為,社進有希望、有潛力,雖然姚松炎落敗,但他在油尖旺區的得票都多過鄭泳舜,只是在九龍城區落敗,「只要民主派支持者肯出嚟投票,其實就可以踢走晒啲建制派。」

記者問及油尖旺有多個階層,如何跟少數族裔、家庭主婦等訴說「參與式社區」,如何由下而上?林兆彬認同該區人口結構多元,故社進不單有電影放映、社區報等吸引年輕人的活動,亦有辦智能手機班、韓文班等滿足不同社群。他不期望居民參加每一個活動,但求居民會記得他們。
要挑戰紮根多年、資源豐厚的建制派區議員,社進如何有把握打贏這場仗?胡穗珊稱:「吓,我覺得大家唔好對現任區議員有一個莫名嘅恐懼先啦,喺到10年嘅人,佢有fans亦都有仇人。」她認為選民好公道,懂得分辨區議員的能力,只是可能過往未受到挑戰才安坐多年。胡穗珊也是油尖旺區選民,她期望有人可以挑戰她所屬的大南區區議員、經民聯莊永燦,那人可能會是胡穗珊的朋友、社進成員李國權。至於社進的7名幹事,則散落在旺角東、旺角南、旺角西、旺角北、大角咀南、大角咀北、油麻地南。
林兆彬表示,社進並非大政團、沒有立法會議員,故未能加入由民主派各黨派代表組成的「民主動力」商討選舉。假如他們將來參選,而又跟民主派撞區,社進希望民主派能先辦初選,避免建制派「漁人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