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聞

練乙錚讀書分享:全息中國——從「復旦雙葛」的華夏觀談起


 

眾新聞上月18日邀請正在日本教書的學者、資深傳媒工作者練乙錚,為讀者舉行一場讀書分享會,他以「全息中國——從『復旦雙葛』的華夏觀談起」為題,分享對「中國」歷史的研究心得。

練乙錚指出,國史源遠流長,雖曰始終大一統,其實不如國、共史觀所言那般簡單。邊塞歸附離散,中土團結分裂,早古以來就未停止過。八十年代以來,集中在復旦大學的一批歷史學者指出了問題根本:「中國」概念並不清晰穩固,必需解構、重構。

本次讀書分享會主要參考書目是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院長、歷史系教授葛兆光的《宅玆中國》,以及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系教授葛劍雄的《統一與分裂》,再輔以復旦大學中國歷史地理研究所教授安介生的《民族大遷徙》。

以下是讀書分享會內容重點和錄影全記錄:

《宅玆中國》-- 重建有關「中國」的歷史論述,作者:葛兆光

中國史學的幾個視角問題:
•  一套疆界一部歷史
•  以現存疆界講述古代歷史
•  疆界之內當作歷史同一性空間
•  以漢族為中心書寫歷史

外國史家就上述視角缺失提出的挑戰
• 「局部區域研究」引出中國同一性質疑(施堅雅,William Skinner,1825-2008)
• 「亞細亞史、東亞史中的中國」淡化中國歷史的特殊性(明治以降的日本史家,如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矢野仁一的「支那無國境論」、「支那非國論」)
• 「華夷變態論」,1672年日本人林春勝父子提出,認為滿族入關,使華變夷,而真正的中華文化卻在日本,華夷易位
•  現代台灣學者杜正勝的「同心圓理論」:以台灣為中心,第一圈是本土鄉土史,第二圈是台灣史,跟著是中國史、亞洲史、世界史。這是從國民教育的角度講述歷史
•  蒙元帝國史中的元朝中國史:蒙古帝國的時空遠超元朝中國的疆域和年代,因此元朝中國不是一個完整的歷史單位。日本學者本田實信和杉山正明提出蒙古時代史是世界史範疇的一部分。類似的觀點可應用在清代中國
•  滿清以少數民族統治多數民族而享祚二百七十餘年,疆域之大超過所有前朝。美國史家羅友枝(Evelyn S. Rawski)認為是滿族用自己的管治理念以不同方式管治漢、藏、疆、蒙、台,而得到當地民族的支持所致,並非如何炳棣認為的採取漢化政策的結果。
這種對蒙元和滿清史的「超中國」解讀,乃是西方硏究中國史文獻裡所謂的「征服王朝論」。
 
北宋:中國國家觀念和民族主義的初興
•  宋朝所處的文化背景和國際環境 
•  三分天下:遼/金、西夏、宋
•  天朝大國、朝貢體系崩壞,「夷夏之防」升溫
•  文化自信、制度自信的失落:邊界浮現,文化封鎖
•  宋詞的豪放派;大量關於魏蜀吳三國的傳奇小說出現,「正閏」話題的潛台辭
•  宋元之際出現的「道統」、遺民和復國主義
 
東洋史中的「滿蒙回藏鮮」之學
•  摒棄天朝史觀後的日本「東洋視角」
•  明治二十年、日俄、日清戰爭之後的「脫亞」、「興亞」論
•  中野正剛「滿蒙放棄論」:日本領導「東洋」對抗「西洋」;中國以縮小到傳統漢族範圍(明朝時指稱的「一十八行省」)以強化自身;「滿蒙回藏鮮」都是中國之外的「周邊」
•  1908年南滿鐵道株式會社出資成立「滿鮮歷史地理調查部」,由歷史學家白鳥庫吉主持,大量收集滿洲和朝鮮的文獻;西藏的佛教;蒙古襲來」的歷史記憶;俄國對新疆的滲透
 
同時期的中國(滿清、民國),並沒有因為佔據了周邊而對該地區產生研究興趣。
史學家宮崎市定:「破除以中國為中心的歷史敘述,解明東洋包含的所有民族的命運,取東洋各民族完全沒有差別地平等的立場。」
 
《統一與分裂》葛劍雄
 
幾個發人深省的結論
• 「中國歷史上的一切統一,都是以武力或以武力為後盾實現的,結束分裂是如此,擴張領土從而擴大統一的範圍也是如此。」「從來沒有出現過真正的和平統一,或者雙方經過談判實現平等的合併。」
• 「除了在少數情況下是開墾無人區外,中原王朝疆域的擴展基本上都是通過戰爭。從今天的觀點看,這些戰爭都是侵略性的,非正義的。」
• 「從秦始皇開始到目前(1999年)這2219 年間,統一的時間只有952 年;分裂的時間比統一的時間要長。這已經對「統一」採取比較低的標準,對分裂階段卻取比較嚴緊的尺度。」
 
討論問題
•「重建『中國』論述」有歷史客觀的主導方向嗎?
• 內藤湖南「唐宋變革論」中的中國社會現代化過程是可以逆轉的嗎?— 關鍵在於「貴族階級」會否借屍還魂,改變領導層的本質;觀察點之一是篡位弒君現象會否增加,士人政府會否退化為門第政府...
• 有所謂「觀察中國的『香港視角』」的嗎?如果有,它包含多少、哪些客觀性?
• 談這個「香港視角」,是否應該首先解構、重構有關「香港」的論述?— 注意日本在建構「東洋的中國觀」之前,已經從朝貢國心態和地位抽身而出,香港可以嗎?
• 歷史有鑒,香港和台灣回歸大一統必然嗎?和平嗎?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