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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新書《三張無效簽證和一個死亡護照——逃出中國的漫漫旅途》上市


 

【編者按:廖亦武的德文新書《三張無效簽證和一個死亡護照——逃出中國的漫漫旅途》,4月28日正式上市,以下是瑞士《新蘇黎世報》駐京記者的書面採訪。問題是德文,廖亦武以中文回答。德文問題由眾新聞邀請譯者蕭黎協助翻譯。】

廖亦武(蘋果日報照片)的德文新書《三張無效簽證和一個死亡護照——逃出中國的漫漫旅途》。

1. Ihr Mann schreibt selbst, er schreibe am liebsten über Chinas untere Gesellschaftsschichten. Warum jetzt ein Buch mit ihm in der Hauptrolle? Was hat ihn dazu gebracht, diese Geschichte nach etlichen Jahren aufzuschreiben? Ist das Buch ein innerlicher Schlussstrich? (您的丈夫自己就會寫,他最喜歡寫中國的下層階級。為什麼現在寫一本書,是他當主角?是什麼讓他在幾年後寫下這個故事?這本書是內在的終結嗎?)

答:2011年夏天流亡德國時,許多記者問我逃離中國的經過,我說暫時保密,到時候我會寫出來,現在終於完成了7年前的諾言。這本書和監獄自傳《為了一首歌和一百首歌》一樣,都是我的親身經歷。沒有多年埋沒在底層,採寫底層故事,與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的 閲歷,就不可能逃出來,更沒有這本十分起伏、驚險、刺激的書了。

2. Das Buch beginnt mit dem illegalen Grenzübertritt nach Vietnam. Wie wichtig war diese Episode für seine spätere Flucht? Und warum? (這本書從非法偷渡到越南開始。這個情節對他後來的逃亡有多重要?為什麼?)

答:當時國內很緊張,抓了很多人。警方找我喝茶,宣佈我又上了嚴禁出國的黑名單。我曾經找美國領事館和德國領事館的外交官朋友,他們都說共產黨瘋掉了,非常時期誰也幫不了我。不過德國外交官暗示,也許我到了第三國,他們能幫上忙。於是我買通了黑社會,黑社會又買通了海關,這一步最關鍵——但是我已經偷渡去過一次越南,沒人接應,又退回來了。這第二次,我的準備和行動都經過仔細策劃。我隨身帶有取掉電池的4個手機,非用不可時,才開其中一個——這躲避監控的手段是從走私犯那兒學的。

3. Als Liao Yiwu erstmals nach Deutschland kommt, sagt jemand zu ihm, er würde doch nur zu Propagandazwecken benutzt. Wie hat er selbst seine Wochen samt der vielen Auftritte und Termine in Deutschland empfunden? Wie wirkten die Menschen auf ihn: Wurde er wie ein Literat oder in erster Linie wie ein Dissidenten behandelt? (廖亦武第一次來到德國的時候,有人告訴他,他會被用在政治宣傳的目的。對於他那幾個禮拜在德國的亮相和約見,他感受如何?人們如何看待他?是一開始把他當成作家,還是異議人士?)

答:無拘無束登台的感覺太棒了。那種自由令人眩暈。我出版了監獄自傳《為了一首歌和一百首歌》,警察曾經威脅,如果我非要在西方出版這一本,將面臨10年以上的監禁——現在他們管不著了,我寫書、出版、登台,幹什麼都可以,一個多年被警察嚴密控制的地下作家,一下子擁有那麼多地上的讀者,還屢獲大獎。真是一個接一個的美夢。我當然,一直都是異議分子,這是共產黨監獄造就的。監獄還教會我真正的自由寫作,不顧死活的反抗寫作,監獄把我和所有在體制內討飯吃的、或官方作家協會的所謂作家區別開來。我有一句比較出名的話:好作家必須坐過牢、離過婚、被國家單位開除過。

4. Das Buch zeigt, seine Flucht war ein Hin und Her mit vielen Wendungen. Gab es einen Moment, als Ihr Mann hinwerfen wollte? Aufgeben? (書裡描寫,他的逃亡來來回回、有很多曲折。有沒有一個時刻,您的丈夫想要丟下一切?放棄?)

答:當時我必須逃。不逃就完蛋了,逃不掉也完蛋了。

5. Wie blickt Ihr Mann inzwischen auf China? Was denkt er bei dem Blick auf dieses Land? Was fühlt er? Ist es überhaupt noch sein China? (到現在,您的丈夫怎麼看中國?他從這個國家的角度出發,會怎麼想?他有什麼感覺?那無論如何還是他的中國嗎?)

答:這個獨裁中國從來就不是我的中國。我多次說,我的祖國在山高皇帝遠的古書上,在老子、莊子、孔子、司馬遷、李白等祖先所撰寫的古書上。自從共產黨在1949年奪取政權,從前蘇聯引進共產獨裁,中國幾千年的文化傳統就被斬斷了。我在聖保羅教堂的受獎辭題目是《這個帝國必須分裂》,我希望中國分裂成幾十個國家,慢慢過渡到歐洲這樣。

6. Was wünscht er China? Und was wünscht er den Chinesen?(他對中國有什麼心願/祝福/願望?他對中國人有什麼心願/祝福/願望?)

答:一個作家,應該對自己有極高的願望和要求,所以我在菲舍爾出版了7本書,都很受歡迎。另外我還出版了《大屠殺》的聲音檔案書和詩集。我太幸運了,我不能浪費我的幸運。我最好的朋友劉曉波被謀殺在監獄,他的妻子劉霞至今被軟禁,不能出國治療嚴重的抑鬱症。我把這本書題獻給李必豐,另一個政治犯作家,不知至今在獄中的他,會不會像劉曉波那樣死掉——這一系列的現實,讓我對中國有什麼期待?習近平要當毛澤東那樣的暴君,誰能有什麼期待?——但從歷史和時間的角度,這些都會過去, 而我的書會留下來。包括你正在讀的這本《逃出中國的漫漫旅途》— —它的壽命,注定比毛澤東、鄧小平、習近平等獨裁者加起來的壽命,都要長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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