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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解AO、EO「狗仔隊」運作 立會專用房間統籌行動 政助副局提議員開會投票


 

5月9日的立法會大樓一樓,多名議員正在會議廳內開大會,當日議程包括《2018年人體器官移植(修訂)條例草案》首讀及二讀,以及《2018年撥款條例草案》全體委員會審議及三讀。會議廳外、電梯口位置,有兩名配戴著橙黃色「公職人員」證件和耳機的人員,默默留意各議員步出會議廳後的去向。當日是許智峯搶女行政主任手機風波後的兩星期,這些立法會「狗仔隊」成員顯得份外謹慎,一見記者的鏡頭即極力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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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會「狗仔隊」行動,政府稱之為「通傳應變職務」,旨在確保政府認為「不容有失」的重要立法、撥款、工務工程、人事編制或其他政策議案能夠獲得通過,稱是「確保政府施政有效運作」。這批來自行政架構的政務主任(AO)及行政主任(EO)「狗仔隊」,如何透過監察議員行蹤,在立法機關的決策過程中佔有角色?眾新聞訪問多名「 狗仔隊」成員及議員,詳細拆解立法會「狗仔隊」的人手結構及運作模式。

據了解,狗仔隊行動一般由首席助理秘書長(PAS)或高級政務主任(SAO)統籌。統籌人員在立法會大樓內一間政府人員專用的房間內,監察議事廳內的情況,同時收集各AO、EO「狗仔」的訊息。在議會人數不足、即將投票等關鍵時刻,副秘書長、常任秘書長、政治助理、副局長等高級官員,便會聯絡不在席的議員、特別是「友好」建制派,提醒他們回到議事廳開會和投票。

「狗仔隊」成員默默留意議員的一舉一動。
「狗仔隊」成員「站崗」時配戴耳機,部分人手持平板電腦。

眾新聞接觸到數名近年曾經參與立法會「狗仔隊」行動的公務員,綜合他們的說法,狗仔隊過往由政務主任(Administrative Officer,簡稱AO)擔任,其後行政主任(Executive Officer,簡稱EO)也會參與,職級由二級行政主任(Executive Officer II,簡稱EOII) 起,至高級政務主任(Senior Administrative Officer,簡稱SAO)不等,具體人手安排由議案相關的政策局決定。

曾參與撥款條例草案審議期間一次狗仔隊行動的公務員A透露,狗仔隊成員事前會先收到一封電郵,被通知某日會議的某個時段要「當值」,該電郵附有更表。正式行動前夕,參與的公務員會被加入WhatsApp群組,行動當日的集合時間、地點等資料都會在群組內發布。公務員A指,該WhatsApp群組屬輔助性質,並非行動期間的主要溝通工具。

公務員A憶述,該次行動分為兩更,上、下午各一更,每更4至5小時,各更有約5名來自不同政策局的「狗仔」(因有關議案涉及不同政策局),另有一至兩名負責該次行動的首席助理秘書長(Principal Assistant Secretary,簡稱PAS)在一個房間內統籌行動,以及監察會議室內的情況。那個房間屬於立法會大樓內、政府人員專用的房間,內有電視直播會議室情況。

行動前,各「狗仔」會獲發手提對講機及印有議員照片的「貓紙」。行動期間,他們分別在會議室門口、傳媒「咪兜」位、電梯口等出入口位置站崗,凡見議員出入、上落樓,便會透過對講機向房間內的PAS匯報,「會趁個議員行開先講,費事喺佢面前講佢哋啦,『長毛入嚟』咁樣好尷尬㗎嘛。」PAS則會回應說「收到」,狗仔不必自行記錄議員行蹤資料。若會議室內人數不足,房間內的PAS便會打電話給議員。公務員A指,若是較重要的會議,也可能由副秘書長級、常秘、政治助理等打電話給議員。

公務員A認為,既有高級官員在房間內監察會議室的情況,哪些議員身在會議室已一目了然,前線的狗仔只是輔助覆核。「都好平靜,做咗3、4個鐘就完咗。」該次行動的WhatsApp群組亦會在當日內被刪除,狗仔隊行動便告結束。

據公務員A了解,如其他會議時間較長,有機會多編一更,但每更狗仔都不會太多人,通常是4至5人,站崗位置亦相若,一般不會在立法會大樓外、天橋等位置。公務員A亦提到,在房內統籌行動的不一定是PAS,也可能是SAO或其他職級人員,視乎每個政策局安排、會議性質、相關政府官員是否需要出席會議等而定。

若按公務員A所述情況,他行動當天出動了10名AO狗仔,如果以每月30天、AO月薪起薪點49,445元推算,每名AO日薪為1,648元;PAS月薪起薪點16.45萬元,日薪相當於5,483元。換言之,當日動用10名AO、每人「站崗」半日,另加1名PAS統籌行動,以此估算行動的人力開支達1.37萬元。

每年立法會審議撥款條例草案期間,都是AO、EO狗仔隊出動的時間。資料圖片

另一名參與過狗仔隊行動的公務員B,其描述行動流程及運作情況,與公務員A所述類似。惟公務員B指,知悉有撥款條例草案審議期間的一次行動是一日分4更,大約每3小時一更,每更有7名EO II或以上職級的「狗仔」,加上數名較高級的公務員在會議室及房間內監察,故同時參與行動的總共有10多人。公務員B未能確定在會議室、房間內監察的人員職級及數目。

公務員B補充指,狗仔除了在會議室門口、電梯口外,也會在立法會地下出入口、公席出入口、停車場出入口等站崗,其中駐守停車場出入口的狗仔會獲發有議員座駕車牌的資料紙。他們同樣是透過對講機向房間內的人員匯報議員位置。據公務員B所知,房間內有一塊板,板上是寫有不同議員名字的磁石貼,房內人員會移動磁石貼,以標示議員位置在「會議室內」或「會議室外」。

據悉,該狗仔隊「控制室」,是一間位於立法會大樓一樓的官員專用房間。按記者在立法會現場觀察,一樓大部分房間都是議員、記者可到達,只有記者室通往會議廳的東面走廊,僅供議員、政府官員及立法會職員使用,須拍卡出入,持記者證不能到達。該走廊可通往會議室5、會議廳前廳、111室及112室,112室為「政府官員辦公室」,111室則未有標示用途。 111室及112室亦須拍卡進入。

立法會大樓一樓其中一邊走廊,通往「政府官員辦公室」(黃框),須拍卡進入。眾新聞記者攝
走廊閘門外豎立了「祇准議員及職員進入MEMBERS AND STAFF ONLY」指示牌。眾新聞記者攝
112室為「政府官員辦公室」,須拍卡進入。眾新聞記者攝

議員確認曾收官員電話、WhatsApp

眾新聞向多名議員查詢,他們均確認立法會狗仔隊的操作,並表示曾經在會議中途被官員提醒開會、投票。一名建制派現屆議員向眾新聞透露,凡具爭議性的議案、法案過立法會,當局就會出動狗仔隊,例如被形容為「網絡23條」的《2014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以及關乎醫委會改革的《2016年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等,財政預算案則一定會安排狗仔隊,「不斷要睇住每分鐘、每秒(議員)有冇喺度,佢驚唔知幾時會投票,突然間投票都會㗎嘛,嗰啲咪會有(狗仔隊)囉。」

據該名建制派議員了解,狗仔隊只會觀察議員是否在立法會大樓內、是否在席,但不會仔細到記錄議員是否如廁,他認為狗仔隊搜集的資料並不敏感,對議員而言「冇乜嘢」,理解他們的工作,「如果佢過唔到(議案、法案),佢要去補救呢樣嘢,工作量遠遠多過搵幾個人睇住(議員)囉。」

他續指,狗仔隊一般在會議不夠人數時通知建制派議員,通常透過電話,有時也會用WhatsApp,「如果同佢(議員)熟啲,可能會問:『幾時返到嚟呀?差唔多投票喇。』叫佢返嚟啦。」被問到負責聯絡議員的官員職級,該名建制派議員說:「一時時,政助就起碼㗎喇,有時緊張,副局長都會,局長就好少。」

經民聯金融服務界議員張華峰接受眾新聞查詢時重申,他不認為該些觀察議員行蹤的官員應被稱為「狗仔隊」,「佢只不過喺開會期間睇睇夠唔夠法定人數,或者投票嗰陣睇睇夠唔夠法定人數。如果唔夠,佢喺開緊其他會嗰陣時,睇吓可唔可以調動一、兩個(議員)過嚟,咁樣啫。」他補充指,通常由秘書長出面找議員,「摷吓幾個會議室,都會有WhatsApp。」他認為這些行為有助提高議會的工作效率。

狗仔隊接觸的對象,並不限於建制派議員。民主黨立法會議員林卓廷指,在工務小組、財委會開會前一、兩日,他有時會收到政府官員來電,問他是否出席會議、打算如何投票等。到會議途中,他再收到提示訊息,「有時官員知道我哋支持嗰啲項目,會send訊息嚟,喂,投票喇,到咩項目喇,請議員返嚟喇,諸如此類咁嘅嘢,佢會提嘅。」林表示,這些提示一般來自政助,主要是WhatsApp,大概也有一、兩次是電話。林卓廷未能憶述收到提示的具體時間及相關會議內容,他指該等情況並非經常發生。

加入議會才兩個月的區諾軒,亦曾於一次工務小組會議期間,被EO狗仔游說出席會議。他憶述,當日會議法定人數不足,工務小組委員之一的區諾軒,在立法會大樓內的走廊遇到該名EO,對方當面提出請求,「佢話,你可唔可以返入去投票同參與發言?」惟他當時打算外出接信,便拒絕對方的要求。

狗仔隊一般在點人數、投票前夕,透過電話、WhatsApp提醒不在席的建制派議員。資料圖片

行政署:確保議案通過 完成職務即刪資料

政府派遣狗仔隊有何目的、根據什麼準則執行、如何處理資料?行政署回應眾新聞查詢指,執行通傳應變職務屬恆常安排,旨在「確保重要的立法、撥款、工務工程、人事編制或其他政策議案能夠獲得通過,確保政府施政及有效運作。」

行政署又指,所有到立法會執行職務的公職人員,均獲立法會秘書處發出立法會綜合大樓通行證,他們在執行職務時,會留在立法會大樓的公共範圍內,「觀察並記錄這些議員是否在會議廳、會議室或立法會綜合大樓內,以協助政府高層掌握議員出席及投票的情況。」

政府記錄議員資料搜集後,可會轉交其他人士,如主持會議的立法會或委員會主席?行政署回覆指,有關資料在相關職務完成後「馬上盡所有切實可行的方法刪除,並不會因其他目的予以保留或交予其他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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