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評論員練乙錚記得,他是在雨傘運動後認識梁天琦,「當時有人問我,有無興趣跟年輕人傾吓偈,約了5、6個大學生在一間咖啡室,他們屬於唔同路數,梁天琦坐在我右邊。他說了些大學同學的想法、傘運的影響等,當時他未報名參加2016年2月的立法會新界東補選。」
「梁天琦說話好動聽,我感覺他是真誠的一個人。有些人你聽他說話,聽了幾句就不想聽,因為不知他說的是真定假。梁天琦是很直的人,你覺得他說的,就是他所想的。這個第一印象,也是後來的印象。」
練乙錚之後與梁天琦保持聯絡,「後來有些場合,傾到本土派對運動綱領的看法,是否要大台、什麼是勇武,大約是補選那段時間,大家傾到比較政治的本土議題。當時梁天琦說了一樣我比較深刻:他說『勇武無底線』,意思是犧牲無底線、付出無底線。後來媒體卻理解為『抗爭手段無底線』,這與梁天琦本來的意思不同。」
「我很深刻,是因為原來後生仔有這樣的commitment,但我估計他當時很可能不知道,這句話的涵意,後果可以去到邊個程度。政權在這些年間的變化好大,很多人之前都沒有料到。」

在香港大學主修哲學、副修政治的梁天琦,參選時鋒芒畢露,曾經有人覺得他「串、高傲、精英」。練乙錚說:「我無乜咁樣覺得,但我知道有其他院校學生,對港大的本土派有這種感覺。我反而覺得梁天琦有社會政治覺悟,他會將自己悟到的,或他的感受表達出來,無乜城府。」
「梁天琦好似有一次,承認自己有左膠味道,我忘記了他在什麼場合說過,他覺得自己跟一班左膠的關係,並不是河水與井水。後來他代表本民前參選立法會時,予人一種比較極端的感覺,實際上他不是很激進,2015年(即旺角衝突發生前一年),本民前在農曆新年小販開檔後,有幫手執垃圾、掃街等。我所接觸的他也不是很反蝗,可能與他的母親是內地人有關。」
梁天琦審訊之初,練乙錚剛好從日本返港,曾到高等法院聽過三節審訊,「我探過梁天琦一次,中間lunch的時間,他可以跟家人朋友見15分鐘,之前要交名單的。我和另一位朋友去了見他,我是隔着玻璃用電話跟他說話,問他起居的情況,去到這個地步最關心是他這些,我也告訴梁天琦,很多人支持他。」
「我的朋友從英國回來,他曾在倫敦聽過梁天琦的演說深受感動。他最近一次回來,買了一個結他給梁天琦,希望通過律師交給他。」

旺角衝突多名年輕人被控暴動罪,提起「暴動」一詞,香港人或會想起六七暴動。練乙錚分析,六七暴動和今次旺角衝突的不同。
「六七暴動左派的行為,用現在的術語來說是恐怖主義,路邊炸彈炸死什麼人也不知道,群眾和警察雙方的暴力都好厲害,像打仗一樣,例如左派燒死林彬、周街放炸彈炸死好多人;警察也打人打到飛起。今次旺角衝突的暴力不是這個程度。」
「六七暴動的出現,是外來意識形態影響,完全是因為大陸文革,影響香港共產黨領導變成極左。後來形勢改變,大家知道文革錯,毛澤東要收手,六七暴動因素自然消失,港英不再需要加碼,運動就此完了,中共當時更承認錯誤。後來結局向好發展,港英也痛定思痛,推出很多民生措施。」
「旺角魚旦革命卻是一個內生的東西,由香港本身矛盾激發出來,中共違背一國兩制承諾,一人一票真普選的民主訴求20年來無寸進之餘還要倒退,令後生的感到絕望,盡地一鋪搞傘運都無用,結果逼出自決思潮,命運自主就這樣打出來,之後有不同思潮的出現,例如內部自決、外部自決、港獨、歸英等各種分離意識,全都是你搞出來的,如果依照聯合聲明和《基本法》,一路循序漸進推民主的話,無人會出聲。」
「既然旺角衝突是由於香港內部問題而產生,所以不會因為你捉了某些人坐監,問題就會解決,更可能變本加厲,群眾可能一時被嚇怕,領導被打散,但已形成的思潮一樣存在,更可能積埋積埋有日再爆出來。所以旺角跟六七很不同,手尾會長好多。」

梁天琦入獄,有人覺得是對本土派的重重一擊。練乙錚卻認為:「你判佢坐監,10年、20年,變曼德拉囉,就咁簡單,你推個烈士出來。」
「梁天琦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問題繼續存在的話,以後會有不同形式的魚旦革命出現、不同的梁天琦會出來,不會因為拉幾個人坐監,問題就會消失。」
但目前的社會氣氛,還是很感受到一種疲態。關心社會的年輕人有感看不見出路,心灰意冷,即使社會爭議事件持續發生(例如一地兩檢等),也看不到有大型抗爭行動。練乙錚卻不是那麼悲觀:「現在可能有很多消極因素,但你不知道火種會在何時爆出來。」
令練乙錚感慨的,是一班泛民。梁天琦的遭遇,不見有很多泛民出來說話。
「梁天琦入獄,或者會用這個做缺口,打沉埋你班民主派。民主派要認真思考:他們一直着重的議會道路,其實已經廢了。」
「民主派在對待香港統獨問題上,犯了派性的錯誤,否定港獨和自決,基本上得罪晒班後生仔。說他們是鬼,後生的會覺得有無搞錯,所以完全不支持泛民。當初有了港獨、自決立場,泛民其實應一早包容,你可以說我不同意,但這卻是好事。」
「泛民相信的議會民主遊戲,玩了多年仍以為會有勝利的一天,我覺得基本上無可能,尤其目前抗爭狀態是沒可能的。在不開放的社會情況下,議會係無乜用。所以我呼籲泛民,唔好再迷信議會道路,可以有若干議員留在內,但要將主要精力放在具體議題上抗爭,例如母語問題,有人連粵語也否定,為何不出聲抗爭,這些問題其實香港人很有意見。」
「泛民要回到現在真正發生的政治議題,不要再放精力在政策議案取幾多票、或想要在議會爭取什麼體制改變,那些都沒有什麼希望。泛民要明白香港的抗爭,是在專制政權下抗爭,不是西方的議會模式,可以看台灣、南韓的抗爭經驗模式。」
練乙錚最後寄語:「爭取民主是很遙遠的,獨立受到百般打壓,思想上的出路,可以是文化獨立。民主派是否也可以出來抗爭?體制保衛不到了,唯有保護文化、保護香港人意識、保護原本的價值觀念才最重要。如果連保衛文化獨立也做不到、香港存在的意義也不關心,那麼說要保衛香港,究竟是保衛什麼?」
「民主選舉的路會愈來愈窄 ,現在卻看不到泛民領導有提出什麼活路,現在是死路一條,群眾也看得到。若果對尋活路的人也用打擊手段,我看不到有什麼機會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