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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解基本法的五十年不變


【撰文・李芄紫

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在報紙上撰文,認爲基本法裏面的「五十年不變」,只限於第五條:「香港特別行政區不實行社會主義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不適用於基本法其他條文。他並舉例,基本法第一、二、三、七條都應在五十年之後保持不變。這種看法值得商榷。

1984年12月19日,鄧小平在人民大會堂會見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china.com.cn照片

五十年不變,是當年鄧小平爲了解決香港問題而提出的原則。它主要包含三個方面的考慮:第一,消除香港人對回歸的疑慮;第二,認爲香港保持繁榮穩定,有助中國現代化;第三,為解決台灣問題做榜樣。在隨後簽署的中英聯合聲明裏,對「五十年不變」的具體包括什麽内容有詳細的解釋。中英聯合聲明第三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對香港的基本方針政策」,其第十二款有:「關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對香港的上述基本方針政策和本聯合聲明附件一對上述基本方針政策的具體說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將以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規定之,並在五十年內不變。」因此,五十年不變所包括的範圍,是第三條的第一到第十一款所列出的基本方針政策,以及附件一裏對這些方針政策的具體説明。

值得強調的是,中英聯合聲明裏面的第一條「中國收回香港地區」以及第二條「英國交還香港」,都不在五十年不變的範圍内。這兩條規定對應基本法第一條「香港特別行政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分離的部分。」因此,「香港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在國際條約和現行法律框架下,是永遠有效的,並非五十年不變。一些學者認爲,「2047年之後香港是否屬於中國」是可以討論的,這完全是誤導和曲解。

照片來源:通識網liberalstudies.hk

中英聯合聲明中的「五十年不變」和基本法中的「五十年不變」,是否能等同?按照曾主席的看法,大概是認爲兩者的概念有差異,否則,他不會認爲:因基本法中「五十年不變」只寫在第五條,就僅對第五條有效。

但這種看法並不正確。這是因爲:

第一,基本法的法律效力來自中國憲法第三十一條,但其法源,特別是五十年不變,卻必須追溯到中英聯合聲明#。所以,用中英聯合聲明的「五十年不變」來解釋基本法的「五十年不變」,是合適的。

第二,基本法序言中有:「國家對香港的基本方針政策,已由中國政府在中英聯合聲明中予以闡明。」這裡除了明確指出基本法和中英聯合聲明的關係,還説明了「國家對香港的基本方針政策」指聯合聲明第三條和附件一中的條款。因此,中英聯合聲明第三條第十二款,所規定的五十年不變的範圍,已隱含在序言之中。

第三,基本法第五條規定的香港「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其内容非常寬泛。

狹義上,資本主義制度只是以私有制為主的、與公有制(社會主義)相對應的經濟結構。狹義地理解,就會得出「五十年不變」只是私有制的錯誤結論。其實,此條文不限於字面上的經濟基礎,也包括「上層建築」。馬克思主義理論中,上層建築是指「建立在一定經濟基礎上的社會意識形態以及與之相適應的政治法律制度和設施等的總和;政治法律制度和設施是上層建築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克思主義還進一步認爲「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若上層建築不與經濟基礎相適應,就會阻礙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至於「生活方式」的内涵更廣泛,包括了「社會關係模式、消費模式、娛樂模式、穿着模式以及人群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價值觀、道德觀、審美觀和世界觀。」

這兩個概念都包羅萬有,而且也無法阻止制度和生活方式在自然狀態下的演進,無法「五十年不變」。所以,第五條不應視爲可執行的條文,而應被理解為對基本法整體的原則性規定。

因此,「五十年不變」還應回溯到中英聯合聲明第三條和附件一的具體條文。其實,對比基本法和中英聯合聲明,除了「香港屬於中國」之外,其他的主要基本法條文都屬於「五十年不變」的範圍。

基本法第五條的「五十年不變」(和第159條的「本法的任何修改,均不得同中華人民共和國對香港既定的基本方針政策相抵觸。」)是對一國兩制至關重要的保障。基本法是一套整體方案,包含衆多妥協的因素,不能「選擇性地遵守」。指責基本法的非建制派,通常只看到「不利」的地方,而忽略了保障香港的地方。

若貿然否定「五十年不變」就會出現兩種相反的解釋方向:第一,很多原則在五十年内可以隨便變;第二,很多規定在五十年後都不能變。無論從哪种方向出發都各有利弊。若五十年内可變,既可能變得對香港更有利(比如賦予香港更大程度的自治),也可能變得對香港更不利(比如取消一國兩制,限制言論自由)。同樣,若五十年後不能變,雖可保證現行制度還能繼續,但同時也固化了現在看來已逐漸不合理的規定(如丁權和單程證制度)。

因此,無論從法律還是從現實政治看,把「五十年不變」,理解為除了香港屬於中國這個大前提之外的其他原則,「五十年内不變,五十年後可變」,都是一個合適的立場。香港社會不應糾纏在2047年前改變基本法,而應就2047年之後如何變,進行充分深入的討論。

#註:肯定基本法的「材料來源」和「歷史來源」於國際條約《中英聯合聲明》,與肯定其「效力來源」於人大制定的《中國憲法》並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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