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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羅秉祥浸會教書29年:要和學生一同守護香港、守護大學


1989年初,身在美國耶魯大學的羅秉祥,正埋首撰寫博士論文準備畢業。時任浸會學院宗教及哲學系主任余達心,為設立主修課程積極招兵買馬。羅秉祥記得:「有人推薦我俾佢,佢喺香港飛去美國開會之後,自費買機票飛來耶魯搵我,邀請我返浸會教書。之後佢每隔兩個月打一次長途電話游說我,似劉備三顧草廬,我在感情上,好難推卻一個對我咁誠懇嘅人。」

就這樣,羅秉祥在八九六四之後回到香港,在浸會執教29年,大半生人也在浸會渡過。他現為浸大文學院副院長兼宗教及哲學系教授,早前曾公開撐學生反對校內普通話畢業要求。

「我返嚟嘅時候係謝志偉校長,全校都尊敬佢,佢會搞sharing session同老師交代學校發展,同事都會去聽校長匯報和俾意見,但之後嘅校長好少用呢個方式跟同事溝通,因為咁做要冒險,萬一同事聲音跟自己唔同,好難落台。但當年謝志偉校長冇呢個擔心,因為佢贏取咗大家對佢嘅尊敬。謝志偉校長之後,學校討論校政氣氛愈來愈少,同事會覺得學校嘅嘢唔關我事。」

「以前每個學期開始時,校長副校長會用午間集會時間,和同學交代學校最新發展,陳新滋做校長年代仍有,但錢大康嚟咗之後就冇。而家每年一次,只會邀請系主任和院長參加,但唔會用一個forum形式邀請所有人嚟。今次普通話爭議,都係因為大家冇坐低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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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秉祥1993至1994年,攝於浸會宗哲系的舊辦公室,當時他剛從美國回港3年。羅秉祥提供圖片

羅秉祥說,認識他的人知道,他是個比較敢言的人、不是Yes Man。「有一次校長(錢大康)參與文學院老師會議,佢講到文學院研究嘅一啲嘢做得冇咁好,我就舉手糾正佢話:『校長,你講嘅嘢唔係事實,我做文學院副院長負責研究,知道晒數據係點、你搞錯咗,你唔好將呢個故事講落去,係研究指標上文學院唔係最差嘅。」

羅秉祥未有具體評論錢大康的領導作風。他說,為普通話爭議企出來發聲後,校內沒有高層為此跟他說甚麼。

今次普通話爭議,羅秉祥可會覺得學校有政治考慮、中聯辦在背後給予壓力?「我相信都會有,但做大學校長一方面要頂住外面壓力,另一方面要保持院校自主。學校管理層其實可以用創意、提供正面誘因讓更多學生學習普通話、讀得更開心的。」

63歲的羅秉祥,剛獲浸大續約兩年,65歲將正式退休。他說,近年美國有人主動接觸他,希望他離開浸大之後可到當地執教,「我感到人生still at my prime,有精力做到嘢,到時將會是我的second career開展。」

羅秉祥高調撐學生,選擇這條路看似孤單,但他很清楚目標,並不寂寞。周滿鏗攝

羅秉祥留在香港的時間,可能正在倒數。

回到1989年六四前夕,「浸會準備和我簽約,也是一份兩年合約,我覺得可以試吓,唔啱就走。1989年12月我坐飛機返嚟香港,唔知會留幾耐,因當時加州有一份我嘅dream job出現。但我返來香港之後,發現好多新鮮事(我離開香港15年一直冇錢回來),例如樓上書店賣的大陸書,讓我發現原來內地的學術氣氛在80年代有好大進步,之後我有好多機會同大陸學者互動交流。」

「1990年,我參加了首次的維園六四燭光晚會,非常觸動。八九六四發生時,我在美國,同其他人去了紐約大使館抗議。一年後來到維園,對我感情衝擊好大。八九民運表面失敗收場,但係人心未死,我覺得有正義因素要我留喺度,可以同中國學術多交流互動、幫助中國。最後我留低嘅感受強烈過離開,所以我決定不接受加州的dream job。」

「以後的六四維園晚會,如果我在港的話,一定會去。六四事件香港人都心知肚明,是很大的悲劇、冤案,一日不平反,中國也不能夠行上康莊改革大道。我會跟內地同學傾,問佢哋有無興趣去,是認識香港很好的機會。參與六四晚會,每年我都有一種感覺:香港人好可愛。平時我覺得香港人好煩、好躁、好功利,但六四當晚,大家唔怕熱唔怕落雨好單純來到。如果要選香港十大最可愛的事,我的首選是每年的六四燭光晚會。」

對於心懷本土意識的年輕一代拒絕悼念六四,羅秉祥這位哲學教授認為:「好難話我只關心香港問題,其他問題就不關心。大家的出發點是想守護香港,會希望國際社會來幫手、來關心我們。如果只關心香港,其他事都不關心,很難站得住。」

「不過,我看到年輕人的無力感,他們有感香港都搞唔掂,又如何致力更偉大目標呢。香港很多制度已轉變,如果緊急的不去理會,卻放在偉大的圖畫上,我也承認這是不切實際。九七前後,大家沒有守護香港的意識,但現在不是,會有次序這個我理解及認同,實際我們要聚焦香港面對的緊急事情。不過,這不代表對六四要不聞不問。」

羅秉祥說,浸大早前本來有同學為學生會「組莊」,政綱提及可考慮重返六四晚會、重返學聯等,但他們給一些人杯葛、被說是「左膠」,最後未能取得足夠票數「上莊」:「杯葛六四晚會這種較激的反應,或者未必持續好耐,因為有學生並不是抱此想法。」

羅秉祥說:「如果要選香港十大最可愛的事,我的首選是每年的六四燭光晚會。」

記者再跟羅秉祥談到「大中華膠」:「我唔會話我唔係中國人,我會話,我係香港人,也是中國人。我不會否認中國人身分,如果肯定我是中國人就是『大中華膠』,那我就是『大中華膠』。」

「我係大中華膠,但我同學生的出發點都一樣,是守護香港。方式可能不同,有人用港獨,我卻未必認同此方式。大家盡力守護香港,對我來說,是由守護校園開始。今次浸大普通話畢業試,我跟同學企喺同一陣線,一同守護大學,我認同他們的理念。」

「我開會見過有老師跟同學說:『如果你唔同意我哋普通話畢業要求,你可以離開,你入嚟浸大就知道我哋有呢個規定,如果你唔認同你可以讀第二間大學。』學生聽罷就好勞氣,學生覺得:『我嚟到浸會大學點解要我走,我嚟呢度有我想讀嘅嘢,每間大學都有唔美滿嘅地方,可以改正,我都係浸大一分子,點解要我走呢?』」

「呢一種說法,就好似社會上有人話:『你唔鍾意香港,就走啦移民啦,搞多嘢做乜。』但後生仔覺得,香港有問題,點解唔可以改變、我都係香港一份子,點解唔可以爭取香港變得好啲?」

「硬性規定學生學習普通話,就算原意係好,學生感情上卻不受落,我會話咁做係價值觀霸權,後生仔好反對。上一代人覺得好,規定要咁做、沒反抗餘地。普通話係好,但點解一定要大學讀?年輕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唔鍾意高高在上的高壓和懲罰性姿態。」

「雖然我係大中華膠,但我睇到學生嘅不滿同埋憤怒。後生仔點解要守護香港、命運自決;唔可以逆來順受、受人擺佈。去爭取一啲嘢係後生仔嘅心態,唔想香港走下坡,喺校園和香港都一樣。大家可以有商有量,唔係叫學生走。」

羅秉祥的辦公室像圖書館,他卻不只是埋首書海,社會發生的事、年輕人的心聲,他都一清二楚。周滿鏗攝

羅秉祥說的「守護香港」是什麼?「守護香港的制度,高度自治,頭頭係話除國防外交之外,其他的是香港自己決定,慢慢我哋見到唔係咁,愈來愈多嘢香港唔可以做決定,連我們最信任的法院、法律制度,因釋法的出現令人欠缺信心。很多香港優良制度,搖搖擺擺。這個轉變好多人都擔心,也是我所擔心,制度被蠶食,每個人都有責任守護。」

被問到香港學術自由狀況,羅秉祥認為,本地大學老師在課堂可以自由發言、研究內容未見受限制,「學術自由係保得住,如果保唔住,香港就病入膏肓。」至於早前有報道稱,浸大宗教及哲學系全職講師下學年不獲續約,改以時薪制兼職形式聘用。浸大常務副校長麥建成其後解釋,指有關的全職講師早知並非長期聘用,屬正常約滿離職而非解僱,其後因浸大通識教育課程改動才會出現兼職空缺,指校方不會為節省開支而將全職教員轉為兼職。 羅秉祥理解這件事與校方相若,指早前的傳媒報道只是某些人的單方面說法。

羅秉祥記得:「雨傘運動期間,因為我係老師,我要陪伴學生。學生晚上想去(佔領區)我哋陪佢哋去,當時我跟同事組織了應變小組,輪流陪伴讓學生覺得安全啲,因有人係瞞住父母去。」

「我係老師,我嘅服務對象就係學生,我會去理解佢哋。」

羅秉祥是別人眼中的大教授,大半生人沉醉學術研究,沒參與甚麼遊行抗爭,頂多是六四七一,但他走到人生當下這一刻,很清楚自己和年輕一代人正在做甚麼,他也從來沒有忘記自己29年來的身分:「我是一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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