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四29周年,支聯會晚上8時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燭光晚會,悼念八九六四死難者,支聯會宣布有11.5萬人參加,警方稱高峰期有1.7萬人。大會今年口號為:「悼六四!抗威權!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台上直幡掛著「悼六四,抗威權」六個黑底白字,但早前引起爭議的「結束一黨專政」,卻不見掛在大台上,但維園旁邊的橫額則見寫有「結束一黨專政」。
去年六四晚會台上掛著「結束專政」的標語,但今年卻消失。集會後,支聯會主席何俊仁被問到原因時說,他們沒有不敢叫的口號,大會已說了很多次全組口號,當中包括「結束一黨專政」。今年的主題口號「悼六四,抗威權」於幾個月前定好,主要是想吸引年輕人注意,「現時很多年輕人也說抗威權,我們只是用他們的字眼,希望吸引他們」,他強調支聯會的五大綱領不會改變。
今晚集會開始後,台上主持人帶領全場總共喊了11次「結束一黨專政」的口號,包括在唱出《自由花》前,樂隊主音高叫兩次「結束一黨專政」;唱出《民主會戰勝歸來》前,樂隊主音也高叫一次「結束一黨專政」。


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讀出大會宣言,主題圍繞「結束一黨專政」,當中提及:「一黨專政一日存在,中國也不會有真正的民主,香港也不會有真正的自由。」、「中國是共產黨的天下,共產政權就是要千秋萬代。」但她認為反抗並非不可能,「結束一黨專政」不只是口號,是對已過世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的承諾,因這個訴求十年前已出現在《零八憲章》。「今日大家敢於來到這裏,舉起燭光,記住那些被一黨專政壓制的人— 感謝大家的勇氣。」
今晚其中一個環節是與青年對談,由中大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主持,與左翼21的謝浚賢及浸大社關的黃雅文對談。陳健民痛心大學學生會漸漸不出席六四悼念晚會。他表示,有年輕人質疑平反六四不是香港人的責任,他認為這是基於本土意識近年出現,本土派認為參與六四晚會會加強中國人身分,不利建立香港民族。但陳健民表示,我們先要「做一個人」,守著基本底線,要堅守基本的人類價值。他更呼籲集會人士向身邊的年輕人鼓掌,多謝他們傳承真相。
謝浚賢認為,「建設民主中國」與「建設民主香港」並無違背,反而沒有民主中國,就不會有民主香港。他舉出蘇格蘭及加泰隆尼亞爭取獨立的例子,指沒有民主英國,就不會有蘇格蘭;沒有民主的西班牙,也不會有加泰隆尼亞。他表示,課堂上很少提及六四事件,他之所以知道六四,是因為每年很多香港人參與六四晚會。至於是否行禮如儀則視乎心態,儀式對社運作用很大,例如2009年的反高鐵苦行。他認為,是記憶與遺忘的抗爭。
三人又談及身分認同與參與六四晚會的關係,黃雅文認為自己是香港人,但中共控制香港政治,例如DQ議員事件,所以若是有心爭取香港民主,也應關心建設民主中國。她指,從來爭取人權、民主,並不是因為身分認同而爭取,除了今晚六四晚會,其餘364日也要記住六四死難者爭取民主、自由的精神。

晚會正式開始前,大會唱著《民主會戰勝歸來》、《自由花》、《為自由》等歌曲,螢幕上顯示不同內地民運人士的名字。由於今日下了幾場雨,地面濕滑,出席晚會人士很多都自備膠袋、報紙當作坐墊。集會開始前一刻,大會將所有燈光熄滅,全場燃點起燭光,照亮我城。
集會開始時,先由支聯會常委及青年代表向民主烈士紀念碑獻花,並燃點火炬。支聯會主席何俊仁致悼詞時表示,現時內地的貪腐被盛世粉飾的假象遮掩,認為殘暴不仁的政權必定覆亡,不能千秋永續。今夜不只是悼念,更是精神傳承。
結束前,支聯會秘書李卓人表示,希望明年六四30周年前會有永久紀念館,呼籲集會人士捐款。大會亦呼籲市民參與義工及加入青年組,並呼籲大家出席6月6日悼念李旺陽、7月13日悼念劉曉波的活動。

歷年六四維園燭光晚會出席人數
| 年份 | 支聯會公布人數(萬) | 警方公布人數(萬) |
| 1990 | 15 | 8 |
| 1991 | 10 | 6 |
| 1992 | 8 | 2.8 |
| 1993 | 4 | 1.2 |
| 1994 | 4 | 1.2 |
| 1995 | 3.5 | 1.6 |
| 1996 | 4.5 | 1.6 |
| 1997 | 5.5 | 沒有公布 |
| 1998 | 4 | 1.6 |
| 1999 | 7 | 沒有公布 |
| 2000 | 4.5 | 沒有公布 |
| 2001 | 4.8 | 沒有公布 |
| 2002 | 4.5 | 沒有公布 |
| 2003 | 5 | 沒有公布 |
| 2004 | 8.2 | 4.8 |
| 2005 | 4.5 | 2.2 |
| 2006 | 4.4 | 1.9 |
| 2007 | 5.5 | 2.7 |
| 2008 | 4.8 | 1.8 |
| 2009 | 15 | 6.28 |
| 2010 | 15 | 11.3 |
| 2011 | 15 | 7.7 |
| 2012 | 18 | 8.5 |
| 2013 | 15 | 5.4 |
| 2014 | 18 | 9.95 |
| 2015 | 13.5 | 4.66 |
| 2016 | 12.5 | 2.18 |
| 2017 | 11 | 1.8 |
| 2018 | 11.5 | 1.7 |

天氣時晴時雨,但有人早於下午4時已到達維園,等待晚會8時開始。有人29年以來,從未缺席。
71歲的黃偉雄是退休政府測量師,亦是公務員聯合會的前主席,29年來的6月4日,只要他在港,都會出席支聯會六四晚會。八九民運時,作為工會主席的黃偉雄,與支聯會一同舉辦示威、遊行、集會。
黃偉雄提起六四,事隔29年仍感到痛心及震撼:「嘩,為何爭取民主會被人打死呢?我自己也積極參與香港的民主運動,會否將來也被人打死呢?」他憶述當時人人全情投入關注八九民運,看著天安門廣場發生的事,直至坦克車入城鎮壓。當時只要有人號召集會支持北京學生就一呼百應,「閒閒哋都十萬八萬人出席」,甚至有過百萬人上街,全香港人都支持北京學生爭取民主。
黃偉雄今日與其他一同參與集會的朋友,在WhatsApp談及年輕人認為晚會行禮如儀、過時的說法。他跟朋友說:「每年清明、重陽,我們不是都如往年般,拜祭先人,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嗎?儀式可會老套?」他認為晚會的最大作用是集合多人的力量,令中共忌憚,這是有用的,「若果只有100人出來,他(中共)也不用看你啦!中國共產黨愈緊張(有人平反六四),我們愈要做,這對共產黨來說好像有東西在背脊「篤住」,令他們不舒服,這個反應正是我們想要的,香港人令到他(中共)「周身唔聚財」。他認為長遠來說,晚會有力量令政權改變。

69歲的鄭先生,每年六四晚會均與太太一同出席,同樣來足29年。鄭先生約於下午4時便到達,希望準備好自己心情,靜下來,悼念死難者。他表示,來六四晚會不是為了個人情感,而是為民族及國家,認為平反六四是糾正錯誤,因當時學生追求自由民主是合理訴求,卻受共產黨殘酷對待,「現在我身處香港,一個還是相對自由的地方,若我也不出來集會,不公開反抗,便無法令全世界看到六四的真相、共產黨的醜惡。」
不願上鏡的鄭先生憶述,八九六四發生時全港震動:「當時中國走向開明,改革開放,但竟然用這麼兇殘、殘暴的方法對待自己的人民,對待這些和平抗爭的學生。」他認為學生是中國的精英、社會棟樑,追求民主自由是他們的合理訴求、反映他們對中國未來的盼望,但中共卻以暴力鎮壓,令他很憤怒。
今年很多大學學生會也不出席六四晚會,稱不同意支聯會綱領。鄭先生認為:「現時很多年輕人也說要跟六四切割,但這些大學生不明白,他們現在不爭取中國的民主自由,不重視中國的一黨專政,將來他們就會生活在這個環境。」很多大學學生會指晚會行禮如儀、已無意義,但鄭先生卻認為晚會是個希望,「我們要集合我們的力量,將平反六四的訊息帶到執政當局,愈多人參與,就愈能令他們無法逃避。」鄭先生認為,很多人也堅持了多年出席六四晚會,「有很多不認識的人,但熟悉的面孔。」他很珍惜這份香港人的團結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