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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齡產子】人工受孕多次失敗終靠借卵 45歲媽媽:過程絕不容易


 

【高齡產子系列之二】

阿玲(化名)35歲結婚,當時未有認真考慮是否生育。「好天真,以為年齡不會造成限制,以為到了40歲還可以靠科技解決,而且按坊間說法的確毫無難度,反正35歲與40歲只差幾年,不用急 ! 」

到了阿玲近38歲,丈夫認為事業開始上軌道,應該可以生育了吧。誰知過了一年,經過各種輔導仍然未能自然懷孕。從39歲至44歲期間,阿玲三次宮內授精(IUI)失敗,再嘗試三次體外受精 (IVF、俗稱試管嬰兒)。第一次體外受精,在最早兩個星期的打針階段已經失敗,因為卵子沒有長大,所以根本沒有機會取卵;第二次差點可以取一個卵子,誰知卵子卻在手術前已經溜了出來,再一次沒有機會取卵;第三次終於安然渡過取卵與培育胚胎的階段,醫生將兩個胚胎放入母體讓胚胎預備在子宮『著床』,阿玲還特地請了假安胎,然而過了不到兩星期,驗孕結果顯示懷孕失敗。「放假」後上班,還原基本步,那時她已近44歲。

「那時常常自責:是否我做錯甚麼?沒有服中藥?休息不夠?還是丈夫有生育問題?連續數年戒掉生冷食物,經常在網上大手購置驗孕棒以備每月之用,可是每次月經來臨都代表懷孕的嘗試又失敗了,很沮喪。每次參加社交活動,見到別人的BB會妒忌、情緒低落、經常抱怨。」

「無論宮內授精還是體外受精,所有人工方法都是辛苦的,令人感覺不好。我接受體外受精時,醫生要將胚胎放進我的子宮內,放得很深、『格硬』塞進去,令人很不舒服,唯有牢牢抓住護士的手,『頂硬上』挨過去。」

「其實人工方法的成功率並不高,年紀大令卵子質素欠佳、卵巢機能降低,成功率更低。以前天真地以為人工方法沒有難度,現在試過才知道事實並不似預期,後悔沒有早點決定生育。」

阿玲說:「以前天真地以為人工方法沒有難度,現在試過才知道事實並不似預期,後悔沒有早點決定生育。」資料圖片

除了皮肉要受打針之苦外,部份醫護人員的說話亦令阿玲感到難受。由於公立醫院的生殖科技 (輔助生育)服務於40歲或之前截龍,而且一般須排期約兩年,43歲的阿玲於是轉投公立醫院的私家症求助,付上與私家醫院相若的價錢 (近八萬港元),沒多久便可以接受體外受精。然而她聽過有部分醫護人員對她說,「怎麼還要來搞?為甚麼還要浪費時間與金錢?」另外由於醫院人多,她接受胚胎移植後本應在病床上休息,卻立即被安排離開病床到外面坐。

「體外受精失敗後,我不甘心、死不放手,覺得有些東西未完成。」

阿玲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她主動向丈夫提出,借用年輕婦女的卵子與自己丈夫的精子結合,再嘗試用自己的子宮來生育。「之前失敗太多,因此希望衝破心理障礙、多試一次借卵這個終極方案;如果也不成功,我便會放棄,因為再之後的方案──代母──已超越我的底線。借卵產子也有我的份,我與BB血脈相連,我能感受懷孕的過程;然而代母代孕則不是這回事。」

阿玲在台灣找到一家一條龍的生育服務中心,夫婦倆先在香港領取結婚證書的核證副本,再到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驗證結婚證書、身分證與護照,繼而到台灣的律師樓辦理申請輔助生育手續。為了確保捐贈者與孩子不能相認,中心承諾將一切資料保密,即捐贈者永遠保持匿名。中心根據夫婦列出有關捐贈者的年齡、學歷、身高體重、不煙不酒等條件,以及血型樣貌等,進行配對,整個療程(包括尋找合適捐贈者、手術 、捐贈者的『營養費』、胚胎冷藏費等)共約48萬台幣(約12萬港元);另須在香港找生育科醫生驗血證明放置胚胎,約7,000多港元。數個月後,中心將捐贈者的卵子與丈夫的精子結合成功,把合適胚胎植入阿玲體內。經過千辛萬苦,她終於懷胎十月、誕下麟兒。

夫婦兩人均是基督教徒,採用這個「終極方案」也不無掙扎。阿玲知悉有關方案後,曾以一個月時間徵詢各方意見。「教會部份信徒對此有異議, 認為過於人工化、違反自然、強求與不符合神的創造,令我有點猶疑,生怕自己做錯決定違反上帝旨意;不過與此同時,亦有教會人士對我們的想法表示支持,認為既然科技提供這個可能性也就不妨一試,即使借卵也不保證成功,成功與否仍要聽從天意;最後更有人陪我接受療程、以具體行動支持我們。最重要的,是我和丈夫為這件事祈禱和閱讀聖經時,都感到非常平安。」

最後,兩人毅然決定姑且一試。由於香港現時對借卵的認知與認同都較少,阿玲為了保護兒子,只向極少數朋友透露這個秘密。

阿玲說:「我會特別留心兒子的個性、樣子如何,跟自己或丈夫相似嗎?有時也會想:捐贈者的樣貌是怎樣的呢?」資料圖片

現在孩子已經出生,阿玲仍然有所顧慮。她怕孩子的長相、性格不像夫婦倆,亦怕孩子若果遺傳了捐贈者的生活習慣,或許會造成各種她未能預視的情況。「我會特別留心兒子的個性、樣子如何,跟自己或丈夫相似嗎?有時也會想:捐贈者的樣貌是怎樣的呢?雖然如此,我不認為自己有『心魔』,並且相信即使親生子女的性格也不一定像父母。」

有些借卵的產婦可能會介意孩子長得像爸爸而不像自己,不過阿玲反而覺得安心:「孩子出生後,我知道他長得很像他爸爸,不會因為爸媽兩人都不像而惹起別人的猜疑,我這才鬆了一口氣。事實上,我會安慰自己,孩子集合了我丈夫、我和捐贈者三人的特點,我也有份。」 

對於借用別人的卵子與自己丈夫的精子結合 ,阿玲表示自己並不介意,她亦不是為了補償對丈夫的虧欠感覺而踏出這一步。「只是要還自己一個心願,希望能夠生育成功。畢竟我是曾經經歷生育困難的過來人,打針抽卵並不好受。因此我實在非常感激那位無名的捐贈者,不論她目的如何。我特別寫了感謝卡及送上禮物,請中心轉交捐贈者。」

「丈夫也明白我已作出很大犧牲,因為正常自然分娩的婦女不用擔憂孩子是否長得像自己、或者應否告知其身世等;反過來說,如果我倆需要接受的是捐贈精子而不是捐贈卵子,丈夫認為他作為男性也不一定能夠接受。我倆都是重理性的人,經研究後認為可以接受輔助生育科技;皆因十月懷胎的是我,我也有份。在選擇捐贈者時,丈夫亦很尊重我的決定。」

阿玲表示香港的同路人很少,反而台灣人對借卵產子比較有同理心;因此她認為若情況許可,香港婦女可考慮台灣的療程。她亦會閱讀台灣同路人的網上文章,以替自己打打氣。

年過45才透過借卵生子,她從沒後悔借卵;只是年紀大了,養育孩子的確倍感吃力,實為一大歷練。20多歲的新手媽媽可能還比較自我、不會為孩子考慮太多;她到了這個年紀則會特別謹慎、壓力也較大。而且夫婦習慣了二人世界,現在有了孩子,時間分配上要重新適應,孩子無論睡覺還是作息都成為媽媽的焦點。之前只想到有孩子的開心情況,沒料到養育子女原來辛苦至此,只能期望丈夫可以更為體貼。雖然如此,她覺得自己現在的知識與表達能力較年青時有所長進,對育兒有幫助。

經歷起起跌跌,阿玲表示她最在最困難的時候,藉著聖經和詩歌得到安慰。曾經滄海,她對年青夫婦又有甚麼建議?「要及早計劃,不要單純地以為輔助生育科技可以解決問題;其實過程絕不容易。夫婦若因生育問題遇到壓力,需要互相支持、並尋求親人體諒。如果只由一人承擔,那無論在生理還是心靈上,都難以負荷。」

專家分析:借卵產子的心理掙扎

香港大學瑪麗醫院輔助生育中心輔導主任陳凱欣說,有婦女在借卵生子之後,才發現自己難以接受孩子長得不像自己的事實。何君健攝

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副教授、香港大學瑪麗醫院輔助生育中心輔導主任陳凱欣博士:

「借卵生子的婦女需要接受,孩子與自己失去基因上的關係(有genetic disconnection)。雖然如此,這不代表彼此不可以建立感情聯繫。正如夫婦本身並沒有血緣關係,也能相愛;借卵夫婦需要調較觀念、接受自己不育,並且將完整家庭重新定義,以愛維繫家庭關係。

雖然如此,的確有婦女在借卵生子之後,才發現自己難以接受孩子長得不像自己的事實;每次有親友說孩子長得像誰,婦女都會覺得別人再次提醒自己,孩子沒有自己的遺傳;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另外,是否向孩子告知他的身分,也是夫婦需要考慮的一環。外國一般認為夫婦應該向孩子坦白,以免孩子於意外情況 (譬如因病需要接受骨髓移植及捐贈) 下發現真相、會造成極大的心理傷害。究竟應該考慮兒童福祉還是父母私隱,是一個重要課題。

因此,借卵前應該先接受輔導。輔導員不可以輕視可能出現的問題,譬如將借卵生子淡化為『平凡不過的器官捐贈』之類。

香港沒有守則訂明夫婦是否需要告知孩子自己的出處。孩子成年後可以查冊,但只能查考自己是否由捐贈者衍生,捐贈者則保持匿名。另外,香港規定每個捐贈人只可衍生三個活產的嬰兒。然而在全球化趨勢下,仍然難以完全控制 (巧遇「兄弟姊妹」的機會)。

育兒方面,雖然高齡夫婦養育稚齡子女有其艱辛之處,然而他們如能成功生育,通常比年輕夫婦來得更為興奮,讓開心感覺蓋過育兒之艱難。高齡夫婦亦有較高能力做好準備,不少人為子女做好教育、儲蓄甚至擴括社交圈子等計劃,那麼即使日後父母離開世界,子女亦得到保障。」

【高齡產子系列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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