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有自殺傾向者曾這樣説:你以為我真的那麼自私,只顧自己逃避而沒有念及家人嗎?我就是不想負累他們才選擇永別之途啊!
是嗎?一死了之就可免家人受苦嗎?
在《留給最愛的說話:自殺者家屬未忘書》中收錄的輕生者家人所寫給亡人的信中,完全沒有一封是附和上述理由的。反而,皆因為頓失所愛,充滿遺憾自咎,終生背負著包袱,難以釋懷,滿紙都是期許死者當初沒有一念之差的哀鳴。

為甚麼明知這些信不會有回音,此書的編者(包括香港傳媒人伍自禎、防止自殺研究員傅景華、臨牀心理學家黃蔚澄)仍鼓勵遺屬下筆?
其實這本書是源於一份對「香港人自殺成因探討」的研究,然而過程中,編者駭然發覺不少亡者家屬,都礙於旁人歧視或驚愕的眼光,以致沉默失語,受社會忽略,故邀請自殺者親人合作出版此書。
書中也記載了事發後家屬的經歷,還有心理學家的回應,及提出對自殺的認知和應對方法,令隱蔽自責的遺屬得見光明,讓有短見之念的人三思,也提醒我們,防止自殺,人人有責。
一位妻子在哀悼亡夫時,很後悔沒有留意到他自殺前的徵兆,她在自責絕望中曾想過隨夫而去,幸好念及女兒會再受痛失至親之苦,決定重新抖擻,為愛女而勇敢地活下去。
原來不少自殺者會在出事前兩週有異常行為,如將心愛物件贈人、談論死亡等,親友面對這些警號,宜靜心聆聽以抒發他的鬱結,和給予適切的勸慰(如提醒女性「肩負母親的責任」通常比較奏效)。書內大部分放棄生命者都與情緒病如抑鬰症有關,家人雖然不是專業人士,卻是把關人(gatekeeper),受困擾者越早就醫越能根治。
書中也曾提及一名少女的輕生,實警醒我們作為家長的,在鎮日苦心經營兒女成龍成鳳之餘,有沒有培育孩子面對逆境的能力?只著重考試分流的大部分亞洲教育制度,是否太功利,忽視了心理健康教育?
一位雙目逐漸失明的長者之墮樓身亡,其實只是冰山一角,原來老人的自殺率,比其他年齡組別高,尤其是患有抑鬱症的老人家,比一般同齡的自殺風險高出近60倍。
但是長者的情緒病較難辨識,因為徴狀比較隠晦,相對少出現激烈的情感起跌。對無法接受老化、病痛或喪偶的長者,不論親友或社會都不應視作人生的必經階段,而忽略了老人不能適應的感受。
然而,在不幸的事發生了的家庭,他們已無法追補預防了,如何脫離終身的罪咎感,走出自責的幽谷呢?
一名女劇作家連續經歷了男朋友及母親尋短見的傷痛,她後來製作了一個舞台劇,本來只想藉以抒發個人感受,發覺竟也有觀眾和演員抱相似的哀傷故事,她的過去原來可以正面幫助同困愁城的人。
同樣地,一位姊姊本來一直不能原諒自己,在弟弟了結生命的那一刻不在他身邊,但最後明白到現身説法,與人分享,才可助己助人。
不過,內心那種椎心的滴血之痛,又怎能平復,真正的釋懷呢?心理學家在書中指出,雖然老、中、青三代面對的困難皆不同,但是信仰和宗教活動卻是抗逆力(resiliency) 的重要來源。
請看一位痛失愛女的母親之家書:
感恩,上主的慈悲!……妳的容貎,並未因跌下來而弄花……上主還使你遺愛人間,把妳的眼角膜捐贈他人……身邊有一班親友,不斷送上安慰……
我們須明白放下(letting go),並不是忘記所愛或放棄,而是不再執着,停止埋怨,專注當下,去除恐懼,讓愛呈現。
神確是背著這位媽媽,替她放下苦澀愁煩,跨過流淚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