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鐵沙中線紅磡站上月底被揭發月台層板鋼筋接駁位造假,承建商禮頓和負責紮鐵工序的分判商泛迅,一個月來未有公開回應事件。另一分判商、負責釘板、石屎等工序的中科興業,則多次向傳媒發出聲明及回應查詢。中科興業董事總經理潘焯鴻繼昨(27日)在D100《左右大局》首度開腔,今早(28日)再接受商台《在晴朗的一天出發》及港台《千禧年代》訪問,進一步披露剪短鋼筋事件的細節。
潘焯鴻稱,中科最初指出問題,出發點是「想保護自己公司」,因為見到「一個機構有系統咁去剪(鋼筋)」,他們判斷該等剪鋼筋行為屬較嚴重的「行為過失」,「經過思考、經過策劃、經過一啲步驟,甚至中間做過一啲『優化』,去做一件事,而嗰件事係唔合法,亦都唔合規則。」
潘焯鴻說,不掌握問題鋼筋的確實數字,估計數量過千,惟不多於田北辰及傳媒消息所指的5,000枝,但遠多於港鐵推算的不多於17枝。他認為情況嚴重,至足以影響工程結構安全。潘焯鴻又提到,曾於2015年9月親眼目擊剪鋼筋的過程並拍下影片;惟至2017年9月,中科與禮頓達成協議,他亦應禮頓要求刪除該段影片。

中科興業董事總經理潘焯鴻就紅磡站剪短鋼筋事件多個關鍵問題作出回應,眾新聞整理其答覆如下:
中科的角色是什麼?
沙中線紅磡站工程的石屎結構,除了紮鐵(由泛迅負責),其他工序,包括釘板、石屎、渠務等,都是由中科負責。
剪鋼筋行為何時開始、何時結束?
中科在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均留意到有鋼筋被剪,期間口頭向禮頓及港鐵告發問題。中科2017年1月再發現問題,改以電郵向禮頓投訴。
中科人員2015年7月首次發現有人剪鋼筋,曾作口頭阻止,但剪鋼筋行為持續。中科認為,有關做法「危險」及「離譜」。港鐵指2016年1月已經沒有發現相關問題,與中科所見的情況不符。到2016年6月,中科才未有見到剪鋼筋的行為,但到2017年1月又再發現問題,故中科在2016年6月至2017年1月期間較為沉寂。2017年1月再採取進一步行動,以電郵形式向禮頓作投訴。
共有多少條問題鋼筋?
中科不掌握問題鋼筋的確實數字,但「絕對唔止十幾支」。紅磡站月台層板分32倉落石屎,不是每一倉都有鋼筋被剪,涉問題鋼筋的倉數可能佔七成以上,「每一個倉計,絕對每一倉都多過港鐵講嗰17粒(螺絲帽)。」潘焯鴻估計,有逾千支鋼筋被剪,但數量不多於5,000枝。
潘焯鴻2015年9月曾邀禮頓代表到地盤巡視,他親眼目擊剪鋼筋的過程,並拍片及拍照紀錄。他憶述,單是當日他在現場所見,地上有至少20、30粒被剪的螺絲頭殘骸。
誰剪鋼筋?
《蘋果日報》 早前報道引述中科發給禮頓的電郵指,中科發現有兩名禮頓工人(two Leighton labour)剪短鋼筋。港鐵報告披露,泛迅工人在禮頓要求下剪短鋼筋。
潘焯鴻目擊及攝錄剪鋼筋的過程,當時所見是哪方人員剪鋼筋?潘焯鴻表示,曾與禮頓簽署保密協議,不能作答。節目主持再追問,是哪一間公司的人所為,他回應說:「簽咗保密協議,個答案應該就喺度。」
工人如何剪鋼筋?中科告發後有否糾正?
2015年7月初發現時,工人用地盤常見的鎅機剪鋼筋,剪一支鋼筋需時最少1至2分鐘。兩個月後、2015年9月,發現工人已轉用更強力的工具油壓剪,剪斷鋼筋只需10多秒。油壓剪在香港並非隨處買到,潘焯鴻估計是對方是特地訂購油壓剪。
中科向禮頓及港鐵前線及中層人員反映問題後,中科與港鐵的前線人員均有嘗試制止剪鋼筋行為,但工人轉到有防火板包圍、較為隱蔽的地方剪鋼筋。
潘焯鴻2015年9月與禮頓代表一同巡視工地,他當場向對方反映問題,雙方亦有在現場察悉剪鋼筋行為,但他形容禮頓代表態度「惡劣」,認為行為「正當」、做法「理所當然」。
潘焯鴻相信剪鋼筋行為其後變得更快速、更大規模。
禮頓如何應對中科的投拆?
中科發現問題後,先後向禮頓的前線以至中、高層人員反映,以口頭形式投訴;2017年1月起轉用電郵。據中科觀察,剪鋼筋行為未有停止,反而轉用更強的工具、在更隱蔽的地方剪鋼筋。
2017年1月,中科向禮頓發電郵通報鋼筋被剪短的問題,不斷促禮頓採取補救行為。同年9月,中科即將完成其負責的工序、離開地盤時,發現石屎出現罅隙,有漏水情況,而且水有鹽份,認為情況對鋼鐵傷害很大。
中科認為,有必要促使禮頓解決問題,遂於9月15日向運房局及禮頓發出電郵,禮頓當日邀約他會面,他應邀到禮頓辦公室與禮頓人員「坐低傾」,但當日會面未有成果。翌日9月16日,他與禮頓人員到工地視察。到9月18日,禮頓人員態度改善,雙方達成協議,中科滿意禮頓的補救方案,並同意加簽保密協議。潘焯鴻亦應禮頓要求,刪除他手機內於2015年9月拍下的影片。中科電郵致運房局指懷疑事項已得到澄清。潘焯鴻補充指,另有2015年9月拍下的照片存於公司電腦,未有刪除。
港鐵何時知悉問題、如何應對?高層是否不知情?誰應該負責?
中科前線人員早於2015年8月已向港鐵前線人員反映問題。潘焯鴻形容,港鐵前線人員「integrity好好」,很着力阻止事件發生。
「至於去到高層,尤其是工程總監(未有點名指黃唯銘)成日講佢唔知,可圈可點。」他續指,港鐵報告中亦提到,2017年1月,中科書面電郵向禮頓高層投訴時,禮頓將電郵轉發給港鐵,「好簡單,成件事好清晰見到,2017年1月之後,佢唔能夠講自己唔知道,唔可以咁講。」他直言,工程總監黃唯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潘焯鴻又提到,參與紅磡站工程的港鐵人員中,有一名外籍項目經理(Project Manager),直屬工程總監之下。該名項目經理每星期到地盤視察至少一次,潘亦有份一同視察。他相信該名項目經理是知情的,「佢(項目經理)知,冇理由工程總監會唔知,佢同工程總監關係好密切……如果工程總監咁嘅情況都唔知,咁佢對工程嘅管理都好有問題。」
潘焯鴻指出,紅磡站及土瓜灣站都被揭發工程問題,但港鐵對兩項工程的總承建商態度不一,對土瓜灣站總承建商態度較為強烈,會「指名道姓」指責,他認為港鐵是嘗試保護禮頓。
政府何時知悉問題、做過什麼?
中科2017年9月15日首次發電郵給運房局,反映紅磡站鋼筋被剪短的問題。潘焯鴻認為運房局「好負責」,他當日發電郵給運房局的個多小時後,便收到運房局人員來電查詢。由於對方不是工程人員,聽不懂他所說的內容,對方很快就表示,會找路政署的工程人員再向他了解。
當日下午約5時許至8時,潘焯鴻到禮頓辦公室與禮頓人員會面,期間他3次收到路政署人員來電,但他未有接聽電話。他認為政府當時對剪鋼筋問題並不知情,「唔應該怪責佢哋。」
至於剪短鋼筋事件曝光後,政府有否說謊?潘焯鴻指,政府沒有說過什麼,只作事實陳述。
被剪短的鋼筋量會否影響紅磡站月台結構安全、降低安全系數?
紅磡站月台層有3個方向做承托,包括2.6萬枝鋼筋接駁螺絲帽、連續牆有凹位做入榫、中軸有26條柱。中科發現剪鋼筋行為嚴重,會影響工程結構安全。
潘焯鴻提到,港鐵工程設計是作50至100年使用,「圖則寫嘅(鋼筋)一支都不能少。」主持問到,是否有數百至一千、甚至數千支鋼筋被剪,足以影響安全系數?他回應主持的說法指:「合理。」
如何補救?
中科建議鑿去5%石屎,抽樣檢查,再根據抽檢結果,以統計學方法推算有多少問題鋼筋,其後植入相應數量的鋼針或鐵針,以承擔因鋼筋接駁位造假以致層板失去的拉力及展力。
中科為何出來回應?
中科發現剪鋼筋問題嚴重,擔心影響結構安全。若中科不及早指出問題,而紅磡站月台在20、30年後才出事,中科作為負責石屎結構大部分工序的分判商,屆時百辭莫辯。中科最初出聲是為保障自己公司,沒有想過事件發展至今日的情況。
港鐵昨日發聲明,提到「若任何人士有資料證明事件涉及不法行為,應立即向政府或執法部門提供資料。只不斷提出單方面的指控或揣測,對事件毫無幫助,亦不必要地影響公眾對鐵路基建工程的信心。」潘焯鴻直言,港鐵聲明是催化劑。他批評港鐵「好似街市師奶講嘢」,只想處理提出問題的人,他又解釋中科不報警是基於保密協議所限,反問港鐵何不報警。
他補充指,港鐵早前在報告中「屏蔽」了中科的口供,他事後多次嘗試聯絡港鐵,但港鐵一直都不接他的電話,他唯有現身說法。
綜合港鐵及中科說法-紅磡站剪短鋼筋事件時序表:
2015年
- 2月 港鐵:開始建造沙中線東西走廊月台層板
- 7月 中科:中科前線人員發現有人剪鋼筋,並口頭制止有關行為
- 8月 中科:向禮頓兩名主管級人員(Superintendent)反映問題,並要求停止;中科前線人員向港鐵前線人員口頭舉報有鋼筋被剪
- 8月至9月 港鐵:首次發現有問題鋼筋﹝數目少於5枝﹞並糾正
- 9月 中科:與禮頓代表到地盤,潘焯鴻親眼目擊有工人用油壓剪剪短鋼筋,當場拍片及拍照作紀錄
- 10月至11月 港鐵:第二次發現有問題鋼筋﹝數目少於5枝﹞並糾正
- 12月15日 港鐵:第三次發現有問題鋼筋﹝5枝﹞並糾正
- 12月底 港鐵:第四及第五次發現有問題鋼筋﹝每次數目為1至2枝﹞並糾正
2016
- 1月 港鐵:此後沒有發現不合規格的施工方法
- 6月 中科:此後沒有見到鋼筋被剪,直至2017年1月再度發現剪鋼筋行為
- 8月 港鐵:澆注最後一倉混凝土
2017
- 1月6日 中科:向禮頓發電郵通報鋼筋被剪短,附有兩張潘焯鴻2015年9月拍下的照片;禮頓同日將該電郵轉發給港鐵
- 2月8日 港鐵:港鐵質素保證小組進行評核
- 2月10日 港鐵:禮頓發放調查報告,指相關施工及檢查程序均已按照認可的施工及檢測計劃進行。根據港鐵質素保證小組評核及禮頓調查報告,認為情況已得到處理,不必將審核行動升級。
- 9月15日 中科:即將完成其負責的工序、離開地盤時,發現漏水情況,認為有必要促使禮頓解決問題,遂向運房局及禮頓發電郵。運房局人員曾致電潘焯鴻了解情況,並轉介路政署工程人員跟進;路政署人員致電潘,但潘未有接電話。潘焯鴻與禮頓人員「坐低傾」,會面未有成果。
- 9月16日 中科:中科與禮頓人員到工地視察
- 9月18日 中科:與禮頓達成協議,中科滿意禮頓的補救方案,並同意加簽保密協議,潘焯鴻當場刪除他手機內、2015年9月拍下的影片,並電郵致運房局指懷疑事項已得到澄清。
2018年
- 1月 中科:收到禮頓電郵,中科以為禮頓有執行補救方案,相信事件得以解決
- 3月 中科:沙中線紅磡站北面連接隧道被揭發滲水,需要拆除混凝土重新施工。中科推斷問題鋼筋範圍不止於東西走廊月台層板。
- 5月30日 剪短鋼筋事件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