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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考8A狀元壓力大曾患厭食症 放下包袱細味健康人生


中學文憑試昨日放榜,時間回到2009年仍是會考的年代,沙田聖公會林裘謀中學學生梁希挪(Hero)是8A狀元,她收到成績單的第一個反應是開心,接下來馬上又沉一沉,心想:「死啦!我有8個A,咁我剩低嗰科係咩嚟?如果中文英文咪好大鑊?」

她叫Hero,卻不是英雄,只因人生沒有長勝將軍。Hero的學業路並不平坦,做狀元前曾患厭食症。那段黑暗回憶,後來變成她成長路上的一個加油站,讓她找到讀書以外的人生目標:健康美食。

Hero開設健康餐廳KALE,親自設計店內的燈牌,希望帶出健康飲食的訊息。 何君健攝

Hero讀中學時是拔尖班學生,中四修讀文商科,「剩低無A嗰科,係宗教。」Hero說,會考前她在校內的宗教科成績是班內第一名,她後來覆核成績,宗教科由D變為C。會考9科中有8科取得A,餘下的一科是C,對她而言是否一個不完美?Hero承認曾有少少耿耿於懷,「拔尖(學費)呢,(會考成績)9個A就全免,8個A學費得半減。」Hero後來學會了釋懷,覺得成績有8A已經比預期中好,所以「收貨」。

對成績有要求的Hero,讀中學時堅持早睡早起、從不開夜車。她每晚大概10點就睡,清早5點起床溫習,風雨不改地堅持著這個時間表。除了穩定的作息時間,她會趁著放學搭車、農曆新年或節日外出和親戚食飯時,「偷時間」溫習。  

學生應付公開試前夕,都會操練過往試題,Hero亦不例外。以數學科為例,她連80年代公開試的試題也操練過。她有一段時間狂操卷,到了後期連每份試卷的多項選擇題答案,幾乎也能背得出,「望到個題目已經記得係ab定cd,(就知道)我已經唔可以再做喇!」

Hero曾經因為同學總是把她視為第一名,感到很大壓力。 受訪者提供圖片

由細到大,Hero都是同學眼中的尖子,她說,當習慣了做第一,才發現身邊的同學對她這個第一名,感到理所當然。因此她往往都要保持好成績,這為她帶來不少壓力。「派卷(嗰陣)啲人就會話:『你實係第一架啦!你實高分啦!你唔驚啦!』 佢哋個個都咁諗,而我就會諗:如果我唔係咁點算啊,咁我咪好瘀?」正因這種心態,Hero在學業上不斷鞭策自己。

Hero從不安於現狀,而是用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做好啲」。她稱,不會和其他人比較成績,而是把自己當成對手,希望不斷超前。她對自己的要求極高,甚至不容許犯錯,「我唔係諗要考第一嘅,我係諗我要啱晒嘅。」在校內的考試中,Hero發現她明明學習過,但因為「唔記得」而失分,回到家再看試卷的時候就會覺得「好嬲」,除了因為低分,她更加怪責自己「點解我會唔記得架。」

有一次校內英文考試,試卷的其中一頁是關於Phrasal Verb(片語動詞)的問題。Hero答卷時看到,心裡慌亂地想:「死喇!我有啲撈亂喎!」Hero交了試卷後,馬上把試題帶回家翻查答案,她發現答錯了一些後,嬲到搣爛份卷。她形容,當時的她覺得天都要塌下來,錯了一題已經覺得「考得好差」。豈料試卷發下來後,雖然她的確答錯了一些,但仍然保得住英文科第一名的寶座。

Hero曾經因為答錯題目,嬲到搣爛試卷。 受訪者提供圖片

對自己要求極高的Hero,中三升中四時面臨選科的難題,開始出現厭食症。她在讀書時感到壓力,寧願溫習也不想花時間進食。最嚴重的時候,曾經有一段頗長的時間只吃蘋果和方包。Hero記得:「早餐食一個蘋果,晏晝食一片方包 ,夜晚呢就再食多一片方包同一個蘋果。」Hero選擇蘋果和麵包來取代正餐的原因,是方便進食又不用花時間烹調,溫書的過程中也可以隨時拿出來吃。Hero當時每天只吃蘋果和方包,身邊的同學也覺得她有些奇怪,後來她也漸漸少了和同學一起吃午飯。

中三後期,Hero的體重在3個月內急跌10公斤,媽媽認為處於發育期的女兒體重無理由不升反跌,才驚覺女兒竟然因為壓力大而患上厭食症。

到了中四,Hero曾經有段時間想戒掉澱粉質,但長時間沒有攝取澱粉質,終於覺得受不了。「(嗰陣)突然之間好想食甜嘅麵包,咁我就去咗麵包舖買咗一啲提子嗰啲包呢,就自己一個人成條食晒!」由於平時她的食量很少,突然之間把整條麵包吃掉,令她感到好唔舒服,甚至出現了一種愧疚的心態,「好嬲自己囉,然後又係好怪責自己點解我會食晒!」

Hero中學時期受厭食症困擾,試過一日三餐只吃蘋果和方包,如今她卻明白食得是福,但要食得健康。  何君健攝

Hero媽媽察覺女兒有厭食症後,開始嘗試用各種方法幫助女兒。由於Hero就讀的中學和家距離很近,因此媽媽要求Hero每天中午回家吃飯。出於愛女心切,媽媽每次都會準備豐富的飯菜及湯水,並且要求女兒全部食晒。在Hero的記憶中,飯菜的分量一般是「一碗粉、幾粒丸、有啲菜」,但她通常只會把菜全部吃掉,只吃一半的粉和丸。假如媽媽前一晚準備了愛心靚湯,Hero胃口不佳的話,「啲湯如果我覺得油呢,我就唔會飲嘅,即係我一定會倒咗佢!」

吃不完的飯菜,又怎樣跟媽媽「交差」?「我會成日偷偷哋食剩呢 ,然後趁佢唔覺,走去廁所倒咗佢。」後來媽媽看到她每次吃飯後的飯碗乾乾淨淨,但體重仍然沒有太大改善,就知道女兒在背後搞鬼,非常心痛。

Hero記得,患上厭食症期間,除了沒有食慾外,她甚至「唔會好想同人講嘢」。家人一直嘗試和她聊天,例如爸爸每晚大約6點半放工回家後,第一時間會陪Hero傾偈,甚至有段時間她和媽媽因為食飯的事鬧得很僵,媽媽氣得對女兒毫不理睬,爸爸就特意請假陪Hero去睇醫生。但或許是青春期的叛逆心態,Hero在患上厭食症期間,未必理解身邊人的關心,親朋戚友問她「你做咩唔食嘢啊?」、「做咩咁瘦啊?」,她卻完全聽不入耳、覺得很煩,「嗰陣時唔覺得自己唔對路,係覺得人哋唔對路,人哋話我就佢有問題!」

Hero在中四成功修讀心儀的文商科目,但厭食症有如一種「戒唔到、搣唔甩」的習慣。她雖然不會再把蘋果和方包當作正餐,但每次進食仍會「就住就住」計算一餐攝取了幾多卡路里,只要達標就不會再吃。

Hero後來終於正視厭食症的問題,因發現這個病影響了她的日常生活,「我無理由呢一世以後都係咁」,再加上游水教練的一番話:「他說,你諗下幾多人要減肥唔敢食咁多嘢,你而家咁瘦,梗係要揀晒你鐘意嘅嘢嚟食啦!」自此以後,Hero拋棄了蘋果和方包,開始到處尋覓美味的甜品。雖然仍會計算卡路里,但她認為:「我得咁多quota咋嘛, 我得1200個卡路里,我梗係攞嚟食好食嘅嘢啦!」

比起在寫字樓工作,Hero對煮嘢食更有興趣。  何君健攝

成為會考狀元後,Hero中六「拔尖」進入中文大學就讀經濟科,當時她已成功用心愛的甜品「搣甩」厭食症。正正因為她鍾意食甜品,讀大學時的上課時間又較為彈性,她開始利用課餘時間在咖啡店返part time,在店內負責焗蛋糕。Hero憶述,她每天早上10點回店焗蛋糕,全日不斷來回廚房及樓面工作,直至晚上8點才能休息,但她知道自己找到了有興趣的工作,「我無諗過自己可以捱到呢樣嘢,咁我就覺得,其實我都幾鐘意(飲食業)喎,如果唔係我都唔會10個鐘可以唔休息。」

Hero大學畢業後沒有到寫字樓工作。她在大學時期曾經到寫字樓實習,但朝九晚五的工作,讓她發現自己始終對煮嘢食最有興趣。她畢業後在一間巴西燒烤餐廳工作了3個月,因為受不了烤肉的油煙味,她每次用膳都要自己煮,那時候她便決定:「如果我要做一個business,我一定要做一樣我可以日日對住,都唔會覺得好辛苦嘅食物。」

大多數狀元不是做醫生便是I Bank,Hero這個狀元,卻沒有受到8A所限制。「讀Law讀醫唔一定每個人都鐘意。你一定要清楚份工嘅nature係乜嘢,千祈唔好盲目地覺得,好出路我就讀。」她說,正如她大學時讀經濟科,現時開餐廳追求夢想,沒有為了「錢途」而決定自己的「前途」,不必被修讀的科目綁死。她,也沒有再像中學時,活在別人的目光中,都因為厭食症讓她找到美食這個目標。

她堅信,好成績只為她的人生提供更多選擇的可能性,而不應該限制她選擇的路。Hero說,踏足飲食業以來,外人一般都不會問及她過往的成績,反而是看她的工作態度和能力。她這個昔日狀元,不覺得要背負著外界的期望和目光,選擇一份別人眼中穩定的高薪厚職,「讀書讀得無咁叻,可能(我)無咁夠膽博某啲野,可能要搵啲穩定嘅工。(成績好會)choice多啲,但唔代表你一定要搵某啲工。」

今年25歲的Hero,大學畢業後便選擇了她有興趣的飲食業,她說,以當年畢業生的薪酬來說,飲食業和一般寫字樓工的工資差距不是很大,最難適應的反而是作息時間。當Hero決定將飲食業當作正職後,她的父母曾詢問:「你真係唔試下其他office工先?」但Hero向父母解釋,她已經很清楚飲食業是她最有興趣的職業,因此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試下其他嘢」。父母偶爾會說笑道:「你讀書讀得咁勤力做乜吖 ?你咪又係做餐廳。」父母其實對女兒找到明確的方向感到很開心,十分支持。

Hero現時和男朋友在中環開設主打健康飲食的餐廳KALE,兩人將「炒散」和打工數年的積蓄用來創業。另外二人亦有撰寫計劃書尋覓投資者,才能成功開店,「開鋪之後,頭半年都無人工。」Hero半年來依靠開店後餘下的積蓄當作車馬費,才撐住生活。她曾經不好意思地告知父母:「嚟緊呢半年可能都俾唔到家用。」但父母卻無條件支持Hero追夢,笑笑口說:「唔緊要啦,之後搵到錢先再俾。」

Hero因為曾患厭食症,她開店的理念是希望為顧客提供更健康、更有營養的食物。她的顧客以一班中環打工仔和附近健身室的會員為主,但Hero有時候發現顧客在點餐時要求「凈係菜、唔落肉、唔落醬汁」,就彷如看到當年的自己。因此她有時會跟客人聊天,希望他們能重拾健康飲食的習慣。

Hero從厭食症的經歷,思考出健康哲學,希望提醒顧客保持均衡飲食。 何君健攝

Hero寄語DSE考生:「香港嘅(考試)制度,可能令到你讀書嘅目的就係為咗個試 。你一定要pass ,或者我一定要攞到幾多分。」

「無論結果係點、放榜幾多分,或者同自己期望差幾遠都好,千祈唔好話我考得好差 ,就覺得無啦之後嘅人生。呢關只係第一關,你將來嘅路,仲有好長。」最重要,是像她一樣:活得健康、隨心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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