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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百萬日圓的宿泊──日本寺廟自救記


 

日本雜誌報道,位於京都的世界遺產項目之一、真言宗御室派總本山的仁和寺,其境內經翻新的高級住宿「松林庵」於五月成功接待第一位住客──日本寺廟提供「宿坊」住宿服務並非新鮮事,能成新聞只因價錢:宿費每晚盛惠100萬日圓(6萬9千多港元),未連稅不包餐飲。寺方不肯公開誰是大豪客,只透露是位歐州有名的生意人。

 100萬宿費包含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服務?答案是心靈慰藉。寺方指,與其說他們是住宿,不如說是一個提供臥室的「文化體驗地」──容許住客入住歷代主持的「御殿」,鑑賞宮廷雅樂並尋求內心平靜──演奏者當然是另外付費。「我們不提供最高級的床或接待服務,所以請不要將我們與高級酒店套房比較。」

體驗有價,也有市,據聞有關預約已排至下年年尾,不枉廟方年前豪花逾1.5億日圓為木造房子翻新復修。「我們最初訂下的目標就是吸引海外創業家及資產富裕者,讓他們彼此口耳相傳。控制來客人數很重要,始終一年接待一、二百個預約也已讓寺廟建築受損。」

仁和寺所以用此法「吸金」,也只能嘆「同寺不同命」:雖份屬京都世界遺產項目,但名氣人氣卻遠遠不及清水寺、金閣寺、伏見稻荷大社等奪目「打卡」勝地,參拜者近年更漸被「同行」吸走,由2012年全年計34萬人次,減少近3成至2017年的25萬人次,作為主要收入來源的參觀費用(拝観料)自然大幅下滑,寺方須著力開源節流以籌募高昂的修繕及營運經費求存。

100萬日圓入住一晚的仁和寺松林庵。網上照片

同屬世遺的京都下鴨神社,就率先於2015年打自家用地的主意:於神社範圍內撥出9650平方米用地,興建3層高的高級住宅大廈。雖然選址距離本社頗遠,但不少京都人仍反對提案,認為工程會破壞景觀。寺方最終仍通過提案:神社21年1 度的「式年遷宮」儀式需籌募21億日圓,唯當時寺方只籌得10億元,必須活用土地解燃眉之急。

日本政府雖設《文化財保護法》,有需要時撥出稅金以保護國家重要財物,但在「政教分離」前題下,使用國庫收入補助宗教項目就得小心處理,不能動輒撥款支援寺廟營運。如2016年熊本地震後阿蘇神社須復修重建,14楝待修建築物中有6楝屬「重要文化財」,因而獲政府撥款9.3億日圓,但餘下的8楝就無法以公帑支付,只能靠神社自行承擔開支。

有幸被納入世界文化遺產的寺廟尚且要積極開源求存,其他名氣不大的普通寺廟,面對的狀況就更險峻。比起參觀費,它們更仰賴「檀家制度」─ 與地方信徒建立關係,讓他們成為寺廟的經濟後援。但在檀家日漸老去而數目減少,信徒對葬儀等收費儀式需求亦同步減少的現實下,各大小寺廟的收入按年變得緊張。

日本記者兼僧侶鵜飼秀徳著有《寺院消滅》一書,推算全國約7.7萬所寺廟中,有4成將於2040年前消失,「目前大概有2萬所是沒有住持的,無法提供任何宗教儀式及活動的保守估計也有2千所。在檀家持續減少下,寺廟必須找出新的收入來源以求存。」近年國內陸續出現「動漫神社」、「藝能神社」,以至各種僧人外勤服務及網上預訂「宿坊」服務等,可能都是寺廟積極求存下的無奈之法。

寺廟「入世」的轉型無可避免會惹來坊間非議,如仁和寺的高級住宿服務,就面對京都人質疑寺廟屬宗教法人的「非收益事業」而無需課稅;以及收支狀況不透明等壓力。而寺方年前更曾因強迫廚師長時間工作被罰款,遭網友譏為「黑心企業」。如何在宗教傳統與世俗中取得平衡,是寺廟方必須三思的問題。 

舊中區警署復修,以「大館」之名重生。

香港政府近年同樣積極推行所謂古蹟保育,將殖民地建築保留並活用為藝術、商業或休憩用地,如修復多年的舊中區警署近日就以「大館」之名重生。兩地面對類似的營運成本考量,一方是古蹟商場私有化,一方是寺廟高級公開化,誰較可取,還真是人言人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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