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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給失智母親19封信: 把片刻相處,當作天長地久


 

65歲的台灣著名作家龍應台來到香港書展,向會展場內3,000名讀者說:「你必須把你的片刻,當作天長地久。」

龍應台與患有失智症的母親應美君相處的時光,也許只有片刻,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天長地久。她寫了19封「給美君的信」,留住兩人的時光。

龍應台出席新書《天長地久》書展讀書會。 貿發局提供圖片

龍應台拿著載有她給母親19封信的最新著作《天長地久》,憶述母親應美君患上失智症18年,她多年來維持一個習慣,每兩個星期回到鄉下屏東潮州探望母親。自2014年離任台灣文化部長後,龍應台突然覺得自己多了時間做想做的事情,於是2015年忙著在台北過生活,2016年又忙於處理國外的事情。直到去年,龍應台的心裡不期然浮現一個聲音:「原來每兩周一次看她,只是一種假動作。」

龍應台發現,原來每次坐在母親身邊,她只會看書、滑手機,根本未曾想過:「她(母親)不認識我,也不能跟我說話。」

龍應台去年8月,讓哥哥把鄉下房子的6樓空出來,然後她帶著兩隻貓搬回屏東。龍應台搬進去不久,先在屋子的陽台種滿了藍紫色的蝶豆花,後來又開始種起了白色的梔子花。但當白色的梔子花綻放時,她驟然發現,「白色的花後面是一大片藍紫色。」正如她在寫《天長地久》時,她當下沒有特地去看這是一本甚麼書,但當她寫完後,便認為這本書,「是對碎片中站起來的母輩的綿長的致敬。」

龍應台形容上一代為「最不會傾訴的一代」,男人如此,女人如此;父輩如此,母輩也如此。對她而言,母親美君的往事有如一個黑盒子,「(母親)心裡的黑盒子是鎖著的。」

龍應台在《天長地久》一書的開首有這樣的一段話:

我很慢很慢地打開木頭書包,看見裡面有兩行鋼筆字:此箱請客勿要開,應美君自由開啟。

龍應台一次回到中國江西母親的老家時,居住在老家的兄長,把一個木頭盒子交給了她,那是美君小時候使用過的書包,上面的兩行鋼筆字正是美君幼時所寫。兄長又告訴她,當老家的人在1959年全部被驅趕去修建堤壩時,「當時外婆 (美君的媽媽)唯一帶在身邊的東西,就是這個書包。」龍應台說,自從美君在24歲時離鄉別井,外婆與美君一別就是一輩子。外婆臨死前也沒有再見到美君一面,「(外婆)一輩子顛沛流離死都不放手的東西     就是一個木頭盒子。」

龍應台慨歎道:「我沒有想到那個書包,到了80年之後,居然會到了我的手裡。」龍應台取得這個木頭盒子時,美君已經失智。所以龍應台替母親打開了這個木頭盒子 - 執筆寫下《天長地久》,就是打開盒子的一把鑰匙。

龍應台昔日跟母親美君的合照。蘋果日報圖片

美君是龍應台母親的名字,但龍應台認為,每個人的家裡都有一個「美君」。龍應台說,她對於上一代有很深的疼惜。母親雖然已經不認得她,甚至可能連多年前的事都忘記了,但她堅持把屬於母親的歷史記錄下來。

龍應台甚至在書中,花了一段頗長的篇幅,書寫35則母親成長那個時代的歷史事件。她認為,這些大背景等同是「那一片花海中的藍色」,是母親顛沛流離的人生中,不可磨滅的重要部分。

龍應台搬回屏東後,花更多時間陪伴美君。她在家中的工作室時,會把美君帶到沙發上,而她就坐在美君的身旁,目的是「讓她感覺我的身體,包括體溫和重量。」美君也許不記得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靠在她身邊的是女兒,但龍應台相信,美君能感受得到,女兒當下傳遞給她的體溫,以及兩個人獨處時那種溫暖而親密的感覺。

龍應台說:「我有時候在工作室看資料,不論是看中文、英文還是德文的資料,只要美君在身邊,我都會把所有文字讀出來。我明知美君認不到我,我只是想讓美君,聽見最親愛的人的聲音。」

但龍應台形容她的做法「一點都不圓滿」,她甚至屢屢在心中反問自己:「為甚麼我不早十年做?」她想起自己以母親身分和兒子相處時,每年會和兒子單獨去旅行,並且把它視為一種自我解放的行為。但當她從「母親」的格子解放出來,卻沒有釋放她的母親。龍應台糾結的是,當母親美君尚有認知的時候,她完全可以帶母親四處走走,可惜她沒有這樣做。

龍應台撰寫《天長地久》,最希望能給20歲的讀者看:「我20歲的時候,如果有人寫一本書給我看,可能我後來的做法不會這麼晚,我人生後來的抉擇會帶著更高的自覺,會去多想一點。」她甚至鼓勵青年人:「回到家裡,給你們家的美君,做一個口述歷史。」

龍應台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她一樣,拋下一切回家陪伴父母。她認為,子女要有一種覺悟,「相處是片刻、告別是常態」,父母子女之間相處的時間太短,怎麼去把握,要靠子女去決定。她始終相信,子女應該活在當下,把片刻的相處,當作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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