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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超雄:議會坐得耐會滯 起身去另一崗位


 

「我大學已經冇剃鬚,想扮老成啲,之後變埋個人標誌,就索性唔剃。選立法會之前,劉慧卿講過:『你快啲剃咗佢啦,有鬚一定選唔到,市民唔鍾意。』但我prove her wrong,哈哈哈。」結果,61歲的張超雄和他的「二撇雞」留在立法會至第十個年頭。

改善院舍質素示威請願、爭取少數族裔權益記者會、全民退保公聽會......十年來,與邊緣群體有關的議題,一直不乏張超雄的身影。有人諷刺他「假難民之父」,亦有人認為他太低調、為小眾發聲雖有功勞卻難上位,替他感到不值,但張超雄依舊議題照跟默默做,實踐他堅信不疑的社工價值。

當外界期望,張超雄將透過立法會,繼續為弱勢社群發聲時,原來早於2016年的立法會選舉,他已決定,今屆是他議會生涯的最後一章......

早於2016年的立法會選舉,張超雄已打算不再參選。他和女兒一起接受眾新聞訪問。何君健攝

時間回到2016年9月的立法會選舉,當年在四區參選的工黨,除了棄選的胡穗珊,議會元老李卓人、何秀蘭雙雙落馬,只剩張超雄保住新界東一席。「見到整體趨勢,大家對老一輩的民主派議員出現一些信心危機,可能覺得,我們不太發揮到作用,或者做法無效。雖然對我個人影響不大,但我始終覺得係需要換代。」

張超雄曾在議事堂說出網絡紅人達哥的「聲音畫面有冇問題」金句,又以潮文《激嬲女朋友,佢叫我扮比卡超同佢溝通》為例,反對「網絡23條」,因而被網民讚賞「貼地」,他卻認為自己開始離地,是時候離開議會,「其實我落區的時間很少,始終被議會綁住。如果民主派俾少啲力,不守住人事、工務、財委,就對政府一啲威脅都冇,仲有我建立的小組委員會、參加的其他委員會會議......導致我真正了解現實世界、網絡世界都少咗時間,守得一邊守唔到第二邊。」

「我覺得這些位置,係需要很大的衝勁和新鮮角度。做了十年議員,一定有啲嘢盲咗、睇唔到、塞住咗,已經梗咗好多嘢,所以應該引進一些新人。本來我對羅冠聰、劉小麗、姚松炎好有盼望,而家到區諾軒。佢哋會帶來新想法、新做法,帶來衝擊,議會如果冇咗呢啲力量,會更加發揮唔到作用。」

「當然,另一面嘅我都不斷問自己:喂,你幾難得先攞到呢個位,幾難得先儲到呢個social captial,下次再選都有信心,做乜浪費機會?我亦擔心,如果離開,議會內主力關心邊緣社群、推動社福的空缺有冇人填補。但另一方面,我覺得真係要俾自己時限,我要做落去,做足一世都有得做,民生嘅問題,點會解決得晒啫,但呢個位置始終寶貴,係應該俾其他人試。」

張超雄(左)向傳媒表示不再排第一參選後,外界隨即將他和馮檢基 (中) ,以及街工梁耀忠 (右) 作比較。資料圖片

最近,張超雄向傳媒表示下屆不再排第一參選後,外界隨即將他和馮檢基、街工梁耀忠作比較,認為後兩者不願交棒、戀棧權位。張超雄回應,二人均屬民主派,不希望抹殺他們過往的努力和貢獻,「他們是否想參選,都是個人的意願、抉擇。有啲人可能覺得,真係有排都未做完,自己亦有能力投入。咁其實,民主就不應因某些人的年齡、資歷受限制。人各有志,我尊重他們的做法。」

「不過,我自己的信念認為,這類位置不能坐得太耐,坐得太耐係會滯,失去一些敏感度,令我哋有機會脫節、反省能力受影響,因為成日喺議事堂內。所以對我來說,都係時候起身,去另一個崗位。」

「當然,近年發生的DQ事件,令我好失望、好唔開心,令我對政權,或者議會能發揮的功能要重新評估。政權不斷畫紅線,是近年才如此嚴重地出現,我當然要重新評估,條線會畫到邊到、畫幾多條,將來議會仲咁畫的話,仲可以做到啲乜。」

「但我又唔覺得議會已經冇嘢好做,或者令我覺得不如退出,其實可以做的事仍然太多,有極大空間要做嘢,例如醫療制度的崩潰、長期護理的需要、貧富懸殊等,這些我們觸目所及,應該用災難來形容的議題。所以如果你話議會冇嘢做,我一定不相信、不同意。」

張超雄首次參選立法會,其中一個主因是為阻止羅致光連任。最終羅沒有出選,社福界一席成(左起)張國柱、方敏生、張超雄三人之爭。《蘋果日報》照片

議會一席,對張超雄來說,屬「好privileged」的位置。他最初在2004年參選社福界,只為推倒社署的「一筆過撥款」,以及阻止當時的社福界議員羅致光連任,「喺社福界,大家都覺得佢好掂,但佢好支持一筆過撥款,又成日出計仔俾政府。佢嘅approach係解決問題,解決政府嘅問題,但唔係跟番社工的價值,咁我覺得自己一定要出嚟選,就係要同佢打對台。點知佢後來唔出嚟選。」

「當年唔係好多人邀請我參選,老實講,都係學院(當年他是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比較前衛嘅社工,例如邵家臻。蘊釀期間大家相對傾得埋、睇法一致,有啲聲音就建議不如出嚟選。」

最終,張超雄以3000多票當選,擊敗社聯時任行政總裁方敏生、社會工作者總工會張國柱。當年張超雄出版的《反叛點,可以麼?》或成最大功臣,他將過往撰寫關於社福制度流弊、批評一筆過撥款的文章輯錄成書,寄到一萬名社工手上,「我當時係要挑戰大家,因為社福界真係太聽話。」

「其實而家社福界都好聽話,提出反對聲音的社工為數不多。社福界最有力量就係機構,獲撥款數以億計、請嘅社工數以百計、接觸到嘅市民數以千萬計。但這些機構往往有一種承辦商的心態,即係佢哋要爭資源,所以佢哋要討好政府,至少不敢得罪,咁先能夠取得合約,令財政不受影響。變相政府攞咩出嚟,佢哋就去啄、去食,但唔係話,政府唔應該攞呢啲出嚟,或者應該以另一種模式提供服務。」

當選後的4年,代表社福界首進議會的張超雄「反叛」因子作用有限,甚至未能團結業界。他決定在2008年放棄競逐社福界一席,轉戰地區直選,「好多社福的新措施,政府唔會先通知我,反而話俾啲機構聽、同社聯商量,我係社福界最後一個知。政府好識玩呢啲手段、玩分化,令我覺得,唔係好想同佢玩呢個遊戲。」

「我參選社福界時 ,其實方敏生代表機構,張國柱代表工會,我代表前衛社工或學術界。我當年勝出後,他們已部署緊4年後come back,令彼此的角力在選舉後繼續存在。我當時在界別推動議題,其實寸步難行,界別亦不能一致地槍口對外。基於呢個情況,我都覺得不再適合(連任)。」

2008年,張超雄轉戰新界西直選卻落敗。他遂創立「正言匯社」,於議會外緊咬社福議題不放。2012年的立法會選舉,張超雄成功重返議會。

2012年的立法會選舉,工黨全取四席,張超雄(後排右一)成功重返議會。《蘋果日報》照片

張超雄2012年回到議會後「唔爭嘢」,各事務委員會的正副主席,他一概榜上無名,「我當時講明,所有正副主席都唔做,不過要開兩個小組委員會,一個係融合教育,一個係長期護理政策,開得成後,我便擔任這兩個委員會的主席。」、「這些是我最關注的議題,我覺得這兩個服務極度被忽略,情況災難性咁慘,所以一定要喺議會做。」 

張超雄其實喺立法會做到啲乜?「就係可以set social agenda,讓受影響的人在議會內發聲,將問題不斷expose出嚟。」

警方2015年在一宗命案,曾經錯誤拘捕一名患有自閉和中度智障男子,這事最令張超雄印象深刻。他當日收到相熟的社工來電,告知警方將那名智障者拘留在警署,更準備翌日起訴謀殺罪的消息,張超雄決定馬上介入。他首先找律師與警方理論,討回智障者服藥的權利,之後到警署要求警方立即放人,「我同沙田警署的副指揮官講:『如果呢個情況繼續proceed落去,你哋要負上最大責任,因為你哋mishandle呢件事,mishandle得好緊要。』如果我當時不是議員,佢睬我都傻啦,咁佢哋當晚都放咗人。」

「用議員的credibility,加上家屬勇於發聲,得到傳媒廣泛報道,逼警方回應事件。而家在警務處的網頁,都找到其中一個category講MIP(Mentally Incapacitated Person,精神上無行為能力人士)的處理方法,當日涉事的警員亦受不同程度的紀律聆訊和處分。呢件事對警隊如何處理特別需要者,都構成幾大的影響。」

張超雄和當日被捕智障者的哥哥(左)舉行記者會,令社會關注警方做法。《蘋果日報》照片

張超雄在議會嘈了多年的社福政策,他看到政府開始實踐,「譬如特殊教育統籌主任,(政府)起初話完全唔使、冇必要,結果逐樣逐樣跟住做。我連法案都寫埋,當然起初乜都否決我啦。而家不只推出先導計劃,計劃未完,教育局已經將職位常規化。」

「唔好話全靠我哋啦,其實係好多人的努力下,將議題帶上立法會,再成立委員會一直跟,咁就唔到政府唔郁,令佢一路都需要改善。但有時都有啲忟,就係你班友,要你做就死話唔肯做。好啦,到後來終於肯做,就講到件事好美好,自己前後矛盾。」

即使成功推動政策改變,張超雄一張「成功爭取」的橫額都未貼過,「咁樣會將自己貶低得好緊要,從來都係我叻過你、知得多過你,從來都應該咁做,只係你(政府)唔識做,我而家話俾你聽要點做。」、「我覺得市民係有智慧。當你真係付出努力,做到有效果、口碑,咁佢哋係睇到你做嘢。」

佩珊(右)去年與其他同類罕見病患者的家庭成員,在張超雄陪同下到特首辦請願,特首林鄭月娥突然現身,並親自接收佩珊撰寫的建議書。資料圖片

去年張超雄領軍的一次特首辦請願行動,林鄭月娥突然現身,接過罕見病患者周佩珊的建議書和請願信,贏得大眾的焦點和掌聲,「那次我不覺得尷尬,但她出來接信我是surprise,因講到明遞信係唔會有人接,但她突然決定出來,同埋表現得好關心、友善。我歡迎喎,咁我哋都係想為病友爭取用藥權利,佢正視,然後跟進,我讚賞這個行為。」

「外界形容林鄭喺社福攞分,我唔係唔想佢攞分,如果呢個政府攞到100分,真正改善市民生活,市民好支持,咁咪好囉。」、「這個肯定是她的管治策略,給公眾感覺,她是一個有能力、願意聆聽市民的人,尤其特別需要的群體,她亦會比以往更肯使錢,俾到人一個盼望。不過,在政治上,就不得越雷池半步。」

但張超雄明明是個反對派,林鄭這樣出招,他如何在政治上企硬?「政治上,大家係撞到正,關係非常對抗性;但民生方面,我要同佢有一個negotiation term的關係。這方面的確不易處理,但講真,我喺議會的位置係要同佢溝通,我是在泥漿摔角內,在最前線同佢打、拗手瓜,所以我一定要同佢繼續溝通。但政治立場上我不會變,你硬我一樣企硬。」

「目前的局勢,政治方面其實都冇乜可以傾,我自己都覺得那方面不是我的專長,我在議會的角色,都係比較專注民生議題。」

訪問當日,從日間護理中心回家的盈盈看到爸爸後,便不時展現笑容,更一度緊握爸爸的手不放。何君健攝

任期尚餘兩年,張超雄慨嘆,落實全民退保、改善院舍質素的心願,應成其議會生涯中的兩大遺憾,「我估議會推動的力量會大點、槓桿效應強點......不過又咁,喺出面(推動)又不等如不行。但如果要看到我心目中的理想,院舍服務質素要有完全革命性的改變,應該都有排......」

一直在議會指出院舍問題,要求院舍質素有所改善的張超雄,今年都「局住跪低」,為患罕有病Mowat-Wilson Syndrome導致嚴重智障、今年27歲的二女盈盈申請輪候政府院舍。提起此事,張超雄苦笑道:「唔忿氣、唔情願......好似有啲認輸咁,自己可能會照顧唔掂,始終都要......」、「我覺得自己有啲老、身體差咗,扶個女好多時扭親、整親腰骨,手腳開始有幾個地方痛,覺得自己有啲力不從心。如果個女繼續咁,我又繼續年紀大,咁我係咪唔理,到我有朝兩腳一伸就算呢?咁係唔得,我都要為佢做定打算。」

「雖然我從來都覺得,有生之年都不會送走個女,唔捨得,亦覺得唔應該,但可能都要排住先。如果要排16或17年的狀態,我嗰陣都已經77歲,咁我都應該輪定先......都冇辦法。」此刻,一向痴著爸爸的盈盈緊緊握住爸爸的手,不時展露開心的笑容,不捨得立即回家吃藥。

張超雄(右)離任「屋崙華人服務社」當日,屋崙市政府為紀念他的貢獻,把9月13日訂為「張超雄日」。網上圖片

張超雄早年定居美國加州屋崙市(Oakland),於「屋崙華人服務社」擔任總幹事的8年期間,為當地弱勢社群帶來不少改變,包括逼使業主停止出租劏房;與當地發展商合作,將酒店改建老人住宅;代表亞裔美國人於政府的架構內發聲等。對比當年在美國,他要在香港要做出相同成績,似乎困難重重,「因為美國比較decentralized,地區層面已經搵到好多資源,而且社工受尊重的程度高很多,隨時可以同決策者傾到。」

「當然香港進步空間很大,但你看大陸,當地的維權工作、推動基本社福服務的工作,其實艱難一百倍、面對的風險更加大,其實比我們的難度更高。我覺得香港有好多嘢本來可以做得好好多,造就我哋有角色同空間繼續發揮。」

「我越做越覺得要集中做這些邊緣群體的議題。其實我們到今日改變到嘅嘢未必好多,但這些團體的需要往往係最迫切、困難最大,所以如果能夠將佢哋嘅情況引起公眾關注,以致他們的生活有改善,呢個係最實在、最能夠發揮社工的天職-幫助弱勢社群,爭取社會公義。」

張超雄說,暫時未計劃退下議會後的工作方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未攰,將繼續留港為弱勢社群爭取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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