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 《小偷家族》－偷來的温暖時光

【撰文：流木】

內有劇透，懇請看畢《小偷家族》後才繼續閱讀下文。

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是一個帶有寓意式的溫情故事。故事一開始就講述柴田治和祥太父子兵上陣到超級市場偷竊，回家途中又出於「同情」而把鄰居的孩子由里帶回家照顧，往後隨著故事發展，亦慢慢揭開了每個家庭成員一些不為人知的往事。包括老婆婆初枝，柴田夫婦的過去，祥太的來歷......原來看似相處融洽的一家人，全都沒有血緣上的關係，但命運卻微妙的把這六人連在一起，在同一屋簷下生活。

日本貧窮家庭和柴田家偷東西文化

說回柴田家的偷東西文化，除食物和日常用品外，原來連屋企人，都是偷回來的。他們灌輸祥太的觀念是擺放在鋪頭內的東西還未有找到主人，所以偷來也無妨。或許，真正令他們將偷竊變得合理化的，是借信代落口供時的一句話道出：「我們沒有偷東西，我們只是拾別人捨棄的東西。」換另一個角度看，其實柴田這一家六口才是被這個社會遺棄的人，他們都在社會的夾縫下生活，婆婆初枝老來無依，柴田在地盤當雜工，信代在洗衣房工作，雖辛勞工作但生活仍朝不保夕，由里和亞紀被親生父母所不顧。電影的描繪揭示了日本在經濟泡沫爆破後和經歷將近三十年的經濟低迷下，社會貧富懸殊的現象，讓我們看到了在香港人眼中視為富裕國家的日本，貧窮家庭的生活境況。

柴田家的存在意義

在前作《誰調走了我的爸爸》，是枝裕和探討了親情和血緣關係何者更重要，今次的《小偷家族》也提出了是否有血緣關係才配得上當一家人。故事裏柴田家一幕幕溫馨感人的場面，如一家人坐在屋簷下細聽煙花綻放的卟卟聲；樹里半夜拍醒祥太告知自己脫牙了；還有一家六口攜老帶幼的去沙灘嬉水；看似一些平凡瑣事，導演卻拍得相當細膩，充滿濃濃的人情味，貧窮和有否血緣關係並無阻他們享受天倫之樂，幸福的權利。

可惜，這只是一種暫借的幸福。當故事發展下去，人性的善與惡立體的呈現了出來。元紀曾問柴田：「你們是靠什麼維繫彼此的關係？」是性？或是金錢？究竟是什麼令這六人走在一起？老太婆初枝年老無依，希望身邊有人陪伴自己，所以「收留」了柴田夫婦和元紀；柴田一直希望得到祥太的認同，叫自己做爸爸；信代看見由里手臂上被熨斗燙傷的烙印，彷彿看見小時候的自己，更想加以愛護；由里在親生父母家裏得不到關愛，卻在柴田家嘗到溫暖。至於元紀，她看到其中一個客人自殘身體而心生憐憫，因自己以前也是這樣。他們都渴望愛，渴望被需要。在柴田家，他們都找到自己所缺乏的。

虛幻國度下的「家」

《小偷家族》探討了很多問題，人性，社會貧窮，對柴田家的道德批判…那麼，究竟電影的主題是甚麼？其實，電影裡使我久久未能忘懷的，是是枝裕和用細膩的筆觸和情節向我們展現了柴田家一幕幕溫馨感人的場面，示範了「家」的定義和構成「家」的元素。如嚴寒下一家六口窩在一起圍爐吃晚飯；仲夏夜一家人坐在屋簷下細聽著卟卟的煙花聲；還有攜老帶幼的去沙灘嬉水；元紀晚上躺在被窩下依偎著婆婆傾訴心事，婆婆傳授信代古老秘方使孩子晚上不再撒尿，信代和祥太兩母子在街上齊齊喝波子汽水消暑，大姐姐元紀替由里剪髮，看似一些平凡瑣事，為何能如此觸動我們呢？有否覺得柴田的「家庭模式」看上去似曾相識，但又好像與我們熟悉的生活很遠，有著距離？

是的，在我看來，柴田家就好像存在於另一個平行時空。他們住在東京下町高樓大廈林立下殘存的破舊平房，「柴田」家每一個成員的名字都是假的，在這彷似不真實的國度裡，一些既有的社會規範和價值觀都消失了，偷竊是理所當然；孩子不用上學，父母不會費煞思量送子女入名校，沒有各式各樣的補習班把孩子的時間填滿；孩子也不用滿足父母的期望，只懂在街上隨意遊玩，享受著屬於自己的童年；對元紀在色情場所工作，柴田一家亦視之為平常不過。他們不會規劃未來，相反，他們都活在當下，珍惜彼此相處的時光。如果，真的有期望，那就是信代和祥太在街上一同喝波子汽水消暑，聽見旁人以祥太的媽媽稱呼自己時那份滿足的笑容，還有柴田一直渴望祥太叫自己做爸爸。他們最卑微的期望就是孩子對他們的愛的肯定，他們最珍重的正正就是彼此的關係。

有些人將前屆康城金棕櫚獎的《我，不低頭》和《小偷家族》作一個比較，筆者覺得兩套電影所表達的手法和訊息有所不同。《我，不低頭》用寫實的手法展示出現實社會低下階層如何去活出尊嚴，現實殘酷但人間有情。而《小偷家族》故事則設定了一個超現實的國度，在一個掙脫了社會既有的道德框架和價值觀的羈絆下，重新還原一個家庭面貌，提醒我們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如此的簡單，快樂是隨處可拾，幸福，就是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