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有才華的藝人離世令人惋惜，也讓筆者想起一段沉痛的工作往事。
幾年前筆者尚在另一間中心工作時，曾經跟進個一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中年男士。他年輕時已經病發，20多年來病情反覆不定，由於常常不依時服藥，主診醫生改用針藥以控制病情。
在醫護人員及身邊周遭的人眼中，他是一位不中用的男士。除了抗拒食藥，導致病情不穩多次進出醫院，他無一份工做得長，每每工作一段時間便因太辛苦自行請辭，抖夠才重新上路。
男士因為喜好賭波，常常向太太苛索金錢，試過欠下卡數，又因為太太拒絕給錢而郁手打人，而這個亦是他被轉介到中心接受我們跟進的原因。
在跟進這位男士的兩、三年間，筆者與主診醫生及其他醫護人員，方向完全一致，就是要控制他的癥狀（如幻聽及妄想等）及不良行為，避免他再次傷人及欠債。
有一次男士因為在家亂發脾氣，又被關進精神病房。這次他出院後，整個人變得馴服多了，脾氣完全消失，又主動上班做夜更保安。身邊的人包括太太，醫護與筆者，都以為男士終於安定下來。
萬料不到，一個早上他下班後，走上自己大廈天台跳下來.....
男士沒有自殺前科，此前亦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有此想法，他的死對身邊的人來說都很突然，對筆者更是非常重大的衝擊。
往後的一段時間，筆者除了協助他的家人辦理身後事，也嘗試從他們那裡多了解男士的成長故事。聽他父親說，他年輕時很孝順，勤奮讀書，畢業後找到一份文職工作，將大部分收入拿出來作家用，供細佬在外國讀書。
沒料到好景不常，他新婚不久便因人事糾紛被炒失去工作，另一邊廂父母因為爭奪家庭物業反目，細佬站在母親一邊，而他因為不願靠任何一邊，變得「兩面不是人」。
男士大概在這段時間病發。筆者事後推斷，一向責任心重的他有可能因為擔心無法養家，以及自慚無法調停父母糾紛，導致精神失常。
往後的日子，父母之間矛盾日深，父親被母親趕出家門投靠他，而母親曾多次在他所住大廈樓下「搞事」，貼大字報，在他離世前夕，兩方終於鬧上法庭，他即將要在公堂上，與母親及細佬互數不是。
不難想像，男士當時面臨著很沉重的壓力。遺憾的是，以上種種，筆者絕大部分都是在他離世之後才知悉。我相信，如果筆者與醫護可以在之前多關心他的內心世界，而不是只是聚焦於他的病癥與不良嗜好，故事結局可能會改寫。
死者已逝，不過，這次沉痛經驗，令筆者在往後的工作，更著重了解精神病康復者的內心世界與感受，而不是只著眼於他們的病癥或表面行徑。
事實上，很多康復者，尤其那些吃重藥的，未必擅於用言詞表達。我們用肉眼，或可以觀察到他們還有沒有幻覺或其他怪異行為；只有用心眼，才能真正進入他們的内在世界。
願逝者安息。
＃男士不願上班可能因藥物劑量過重被打沉了
＃很多精神分裂症朋友潛藏了看不見的抑鬱情緒
本專欄逢星期三更新。如想了解更多有關精神健康的故事或資訊，歡迎到壹元坊面書專頁瀏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