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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胡啟立的得與失


 

【撰文:關慶寧】
作者是香港資深傳媒人

本港傳媒日前廣泛報道中共政治局前常委胡啟立病重住院的消息,令這位在六四後落台的前中央要員再次成為關注焦點。

胡啟立。照片來源:中國宋慶齡基金會網站

有關報道稱胡啟立是「趙紫陽的舊部」,並不準確,因為他的真正導師是另一位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事實上,胡啟立是中共黨內共青團派的重要成員。他1950年代初從北京大學畢業後就進入團中央工作,文革前已官至團中央書記處書記,當時的團中央核心領導層就被稱為「三胡二王」(胡耀邦、胡克實、胡啓立、王偉、王照華)。文革期間,胡啓立隨胡耀邦一起被打倒,後來被貶到內蒙古,先後仼縣委副書記,地委副書記和自治區黨委辦公廳主任。文革結束後,胡耀邦復岀,胡啓立也被調回團中央仼第一書記,其後調仼天津市委書記、中央辦公廳主任等要職,並在中共十三大上當選中央政治局常委兼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他支持鄧小平的改革開放路線,被視為黨內改革派。

胡啟立的名字之所以和趙紫陽連在一起,是因為在八九民運期間,他站在趙紫陽一邊,主張通過和平手段處理學潮,反對武力解決。1989年5月中旬,中共政治局常委會討論北京戒嚴問題時,胡啟立和趙紫陽一起投了反對票,當時李鵬和姚依林投贊成票,喬石投棄權票,2比2相持不下,最終由元老們拍板實施戒嚴。此外,民運期間當局應各界要求一度取消新聞審查,令國內新聞界大為振奮,宣稱「四十年來首度享受新聞自由」。此事後來就成了主管意識形態的胡啓立「支持動亂」的罪狀。

新當選的中共第十三屆中央委員會政治局常務委員。左起:趙紫陽、李鵬、喬石、胡啟立、姚依林。網路照片

六四事件後,中共十三屆四中全會在北京舉行,趙紫陽被撤消一切黨內職務,僅保留中共黨籍,胡啓立則被「免去」政治局常委、政治局委員和中央書記處書記職務,僅保留中央委員的頭銜。同時被免職並保留中央委員頭銜的還有閻明復和芮杏文兩位書記處書記。1992年鄧小平南巡後,胡、閻、芮三人復岀,降格使用。胡啓立岀仼電子工業部長,其後於1998年仼全國政協副主席,算是重返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行列。他2003年退仼後還擔任宋慶齡基金會主席至今,比起長期被軟禁的趙紫陽,算是善終了。

上述報道稱胡啓立病中曾向中央上書,要求對六四事件重新評價。此消息未經官方證實,但有可能屬實。過去三十年中,無論官方或民間都未傳出過胡啓立就當年的表現表示懺悔的消息,他對當局的處理手法顯然有保留。作為一個曾經滄海的政治家,在行將告別人世之際已無欲無求,亦無所顧忌了,而且中共黨章明文規定,向黨組織提建議,是黨員的權利。中共十五大前夕,趙紫陽也曾上書中央建議為事件平反。因此,胡啓立作為當事人,就八九年發生的事情向當局提出自己的最後忠告,應被視為負責任的表現。

胡啟立其實是中共老一輩精心栽培的第三代領導人。他畢業於名牌大學,在校時已加入中共地下黨,且年紀輕輕就岀仼高職,既有中央機關的工作經驗,也曾在基層歴煉,完全符合「年輕化、專業化、革命化」的條件。上世紀八十年代,他隨胡耀邦訪問澳洲時,胡耀邦就曾公開宣布他是「中國未來的領導人」。如果他沒在那場「風波」中「站錯隊」,根本輪不到江澤民當核心。對胡啓立來說,和最高領導職務失之交臂,不能不說是人生一大遺憾;不過,比起那幾位行將就木仍整天牽掛著「中央會不會改變事件的結論」的人來說,他又是幸運的,因為手上沒沾血腥,自然不愁身後被算帳,他日告別人生時會走得坦坦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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