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聞

台灣網劇Mr.Bartender導演 區塊鏈大計進軍影視業


 

2014年底,23歲的台灣青年徐嘉凱成立了一間蚊型製作公司SELFPICK PRODUCTION。他想拍一個關於酒保的故事,然後開一間主題酒吧。不過,跟很多獨立創作人一樣,他缺錢。於是,他去申請台灣文化部「文化創意產業創業圓夢計畫」的資助。

徐嘉凱花了兩個多月準備,寫了幾十頁資料,口頭匯報內容反覆練習上百次。終於到那一天,他單獨去見評委團,匯報過後,4名評委提出連串問題……

「你是一個導演嗎?」
「對。」
「你會開酒吧?」
「還未開過。」
「你導演的東西現在已拍攝完整了嗎?」
「還沒有。」

問答至此,徐嘉凱已心知不妙,「以他們的邏輯來講,你還沒有一個電影長篇作品的時候,你怎麼可以想這麼多事情呢?但我的邏輯就是,我們現在做startup,那startup本來就是一個business model。」

徐嘉凱所說的商業模式早有先例,譬如華特迪士尼公司製作《睡公主》動畫,然後在迪士尼樂園蓋一座睡公主城堡。除了電影票房,還有迪士尼樂園門票、餐飲、周邊商品、角色授權(character licensing)等,都能帶來收入,成就迪士尼近百年的影視王國。當徐嘉凱用迪士尼作解說時,評委問的不是「你怎麼做到Disney?」而是「你怎麼可能變成Disney?」

「很沮喪,原來我做這麼多計劃,還是比不上大家的主觀認定。」結果,徐嘉凱沒有拿得到台灣政府資助,但他在過去3年拍了以酒吧為背景的《Mr.Bartender》及《私室》系列網劇,而《私室》的酒吧場景在拍攝後完整保留,去年營運。評委團認為不可能的計劃,他一步步實踐了。

今年,徐嘉凱要開拍一部關於區塊鏈(Blockchain)的電影,同時建立一個區塊鏈購票平台,讓觀眾用虛擬貨幣SELF TOKEN購票入場。

徐嘉凱(中)執導網劇《私室》。SELFPICK提供圖片

4年前,徐嘉凱想開拍一個以酒保為主角、「講年輕人加入社會的故事」,預算要3,000萬台幣(現約760萬港元)才拍得成,但沒有文化部的資助,計劃幾乎要落空了。

「那時候很沮喪,每晚11點半下班,沒有很多東西可以吃,所以只能去酒吧,飲一杯酒,讓自己醉一點,然後可以去睡覺,然後隔天早上很快可以醒來。然後就覺得,酒吧這環境有很多故事、很多東西,如果我拍不成一個戲劇,至少我可以拍一個在酒吧說故事的東西吧。」

於是,徐嘉凱自編、自導、自演,以極低成本拍了第一季《Mr.Bartender》,每集都講述一個初投身社會的年輕人,到故事中的酒吧喝一杯酒,吐露一件心事:大學畢業生詰問什麼才是成功、女孩子控訴正在服兵役的男朋友為何沒有長大、有人來到討論金錢的價值……貫穿多個故事的酒保,就由徐嘉凱飾演。

在網劇《Mr.Bartender》中,徐嘉凱粉墨登場,飾演酒保。SELFPICK提供圖片

徐嘉凱的SELFPICK將《Mr.Bartender》放上YouTube,讓人免費觀看,結果在台灣引起很多年輕人的共鳴,幾乎每集都累積到數十萬點擊率。《Mr.Bartender》共拍了三季,隨後他們以4K高清格式拍攝一個新系列《私室》,像是《Mr.Bartender》的延續。據SELFPICK團隊統計,徐嘉凱的作品在網上累積到的點擊率以千萬計。最後他僅花了300萬台幣拍攝《Mr.Bartender》。

SELFPICK早期有接外間製作項目,「做作品真的很燒錢。公司剛開,我就接了一個150萬(台幣)的案子進來。大家說,嘩,嘉凱,投你真的投對了,公司馬上賺了150萬。接下來我就說,不,我要拍《Mr.Bartender》,然後公司一下子賠了300萬元。(早期投資)200萬加150萬,就350萬,然後做一個戲賠了300萬,那公司的cash flow只剩50萬了。那時候又是沒有(文化部)補助的狀態下,要在台灣拍戲,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想到文化部拒批資助,徐嘉凱仍然有氣。

如果是有國際視野的投資者,可能會看得懂,對,這個就是個融資進程,我現在的公司在B Round(第2輪募資)以前是不賺錢的,但我會在B Round以前驗證我的business model。但台灣和很多亞洲傳統投資機構是,我一定要在你公司營運了一年之後就賺錢,它以為你在開店,它以為你在做代工,因為代工就是你接單就能賺錢。

徐嘉凱坦言,當時他堅持拍《Mr.Bartender》,是個重要的轉捩點,作品推出後,獲得不少投資者的青睞,陸續有人主動表示願意出資,他得以繼續推展心目中的計劃,並開得成SELF私室酒吧。

「SELF私室」位於台北市大安區,酒吧場地原為網劇《私室》的場景。SELFPICK提供圖片

 「夢想要夠大」

台灣現在就像是一灘自由自在的死水,不止是電影產業。以電影產業來講,自由自在的死水就是我們現在創作很自由,很多不一樣的東西我們都可以去做,只要你拿到補助案。但你拿得到補助案之後你能賺錢嗎?不能。沒有賺錢的產業,是沒有活水的。

「什麼東西是產業?產業是它未來有機會像是市場的狀態。為什麼現在的影視公司做不到這一點?」 徐嘉凱指出,大部分的影視公司都是project-based(項目為本),拍攝一部電影、戲劇,由投資、拍攝、播放,到有觀眾、與戲院拆帳、取得收入,需時以年計,「它的cash flow、回款很慢,收入很不穩定。」

他從迪士尼模式得到啟發,相信可以打破悶局。「我覺得(迪士尼模式)這個意念超棒、超cool。但回過頭來,我們怎麼去做呢?然後我就想,其實是一個總合的概念,一定要online跟offline,這是我先確認的。Online你要有內容;offline你要有基地,要有一個轉化,它才會變成一個很好的eco-system。」

「我創業的時候,我就說,我要做產業。」徐嘉凱的「迪士尼樂園」,是他提出的「沉浸式娛樂」計劃,即是讓觀眾有影片主角的體驗。拍一系列酒保故事、開一間酒吧,是「沉浸式娛樂」大計的首個驗證。「沉浸式娛樂」計劃出台後,SELFPICK獲得逾千萬台幣的投資,投資者包括:得利影視、首席創投、先勢公關、KHL基金等。

下一步,徐嘉凱要拍一部金融商戰劇情片《聖人大盜》,由曾志偉任監製,故事發生在一個「不公平的社會」, 一般人窮盡一輩子也買不起樓,既得利益者卻能持續巧取豪奪,而年輕主角有機會利用區塊鏈技術,扭轉社會不公平的結構。「一個人可以將國家未來掌握於股掌之間,這就是(區塊鏈)中心化架構發展極致的結果。」戲名《聖人大盜》,取自莊子:「聖人不死,大盜不止。」按徐嘉凱理解,聖人與大盜其實是一體兩面,戲中主角掌握技術後,既可以如大盜獨攬一切,也可以像聖人不爭私利,故事結局還待電影分曉。電影的前導預告片今天出爐,預計明年初正式上映,電影開支約3,000萬台幣。

這次電影在現實生活的延伸,是SELF CHAIN區塊鏈消費系統,類似快達票、城市電腦售票網,消費者可以在系統上開帳戶、買戲票,但不同的是,SELF CHAIN上用的是虛擬貨幣SELF TOKEN,它就像賭場專用的籌碼。換言之,消費者買入SELF TOKEN,才可以在該平台上消費。

中、港、台戲院凡上映SELFPICK製作的電影,觀眾都可以用SELF TOKEN買票。這模式變相打通以往各自為政的電影院線,觀眾可以透過單一系統買票。SELF私室,以及多間商戶已加入SELF CHAIN系統,包括台灣連鎖餐飲集團杰立餐飲、和興餐飲、添好運等,用戶亦可用SELF TOKEN在該些商戶的實體店消費。

區塊鏈的一大特性,是其活動紀錄不可刪改,因此,消費者使用SELF TOKEN的消費歷史,全都會紀錄在案。徐嘉凱期望利用這特性,鼓勵消費者使用SELF TOKEN,也讓電影的支持者、推廣者(如買戲票轉贈他人者)均分享到電影成功的得益,因此,系統的參與者每次用SELF TOKEN買電影票,或到SELF私室及已加入SELF CHAIN系統的其他商店消費,都能累積到積分。參與度愈高,則可累計更多積分,帳戶獲分得的獎勵亦愈多。

那麼,SELFPICK如何從SELF CHAIN系統賺錢呢?如同眾多銀行、電子錢包的商業模式,在用戶將資產存入帳戶與提取帳戶內的資產期間,該系統可以從中賺取時間值,在該段時間內調動資金,例如用作投資。長遠而言,當SELF CHAIN系統累積到龐大而數量穩定的用戶,便形成一個資產庫,可以支持SELFPICK拍攝其他影視作品。至於何時可以回本、賺錢,需視乎市場反應。

另一方面,SELF CHAIN系統相當於SELFPICK自行售票,直接從觀眾取得收入,去除票房帳目不清的積陋。SELFPICK團隊相信,《聖人大盜》可作為一個示範,日後吸引更多電影加入SELF CHAIN。

相關報道:台灣青年創虛擬貨幣SELF TOKEN:睇戲、飲食、購物可應用


徐嘉凱計劃在未來兩年開拍一部愛情電影,並在SELF體系再發展OTT影視平台SELF PLAY,以及概念類似BT的影片串流直播平台SELF LIVE。

「如果我今天只拍一部電影,沒有做《Mr.Bartender》,沒有做這些不一樣的計劃,終究沒有辦法從台灣走到世界,形成產業。規模和夢想都必須要夠大。」

受陳可辛影響,徐嘉凱一直希望跟曾志偉合作。他花了年半時間,說服曾志偉擔任《聖人大盜》監製。SELFPICK提供圖片

「我是個有商業觸覺的創作者」

徐嘉凱的導演夢,也發得很早。徐嘉凱還是個小一學生、字都未識齊時,就開始讀金庸的武俠小說,到小學二年級,他已經讀畢金庸的全部作品。但他最記得的是9歲那年,李安憑《臥虎藏龍》奪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那才是我第一次看到所謂的『俠義精神』的世界,好厲害哦。」他解釋,之前看的武俠片,幾乎都是偏向港產片的武打片,「看得很爽」,但總是少了一種俠義的感覺。「《臥虎藏龍》對我來說是很大的震撼,它圓了我小時候的夢想。」徐嘉凱自此視李安為偶像,也夢想自己「拍故事給全世界看」。

「決定要往這條路走,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徐嘉凱透露,他成長於新竹科學園區,那裡是台灣早年經濟起飛時,政府為吸引身在海外的台灣科技人才回台發展而專設的社區,台灣的科技大企業,如台積電聯電等,都在科學園區起家。徐嘉凱的爸爸在園區內的工業技術研究院從事研究工作,而媽媽是任職於園區管理局的公務員。他小學到中學的同學,全部都是台灣科技、科學人才的第二代。「我跟同學國三升高一的時候,大家去上數學先修班,後來發現我跟他們真的不一樣。他們一個禮拜學完三角涵數,兩個禮拜學完微分,三個禮拜進入到積分,可我連sin、cos都未搞得懂。我就發現,我真的可能不適合走(科學)這條路,雖然分考得很好,接近滿分的成績,跟大家到同一所高中,但我知道那不是我要的。」

徐嘉凱坦言,走上導演這條路,在家裡、學校裡,都是一件「很叛逆的事情」。「從高一開始,我就慢慢的開始跟家人有小小的『家庭革命』,我讓我的分數慢慢向下滑,滑到到一個(分數),他們覺得:好吧,那你去做這件事情也可以。」

到大學選科時,他堅持要入讀李安的母校、國立臺灣藝術大學。不過,父母很反對他讀電影系,他們覺得電影系的出路太窄,一直游說兒子報廣播電視學系,「你唸了電影之後,就沒有其他可能性了,你那麼會說話,你可以唸broadcasting,說不定到最後你還可以做一個主播,你如何想要的話,還可以進修,變成一個廣電相關的律師。」這次徐嘉凱讓了一步,但他不是放棄電影,「我是覺得爸媽的支持對我來講也是很重要。」

徐嘉凱憶述,大學時期,他「 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學校」,一星期有三天會到誠品看書,或在某處看YouTube影片自學拍片,但他會努力維持好成績,「可以畢業、父母不會擔心」。「這些東西成為很重要的養份,讓我大二的時候可以出去外面工作,自己接案,自己可以養活自己,賺到自己的生活費、學費,到大學三年級的時候就可以做自己的作品。」

大學四年級時的徐嘉凱(藍衣者)。SELFPICK提供圖片

徐嘉凱數口精,當時他freelance接製作項目,出去工作一、兩天,導演費就有約2、3萬元台幣。「如果你是到一間公司做正職,以大學來說,你可能做實習生,在台灣的薪資,可能是1.8萬、2.2萬(台幣),那要做30天。但是我的兩萬塊,我只要做兩天,有時候我只要出去8個小時,(工作)就結束。」但一個沒有工作經驗的大學生,憑什麼高價接freelance項目?「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不收你錢;但如果我做得到了,你就要給我我應得的錢。譬如說我保證點閱率會是多少,那(影片)是不含廣告的。」

「YouTuber要怎樣做才會紅?很簡單,我說,你看美國現在怎麼拍,我們把它copy進來亞洲,一定可以成功。」那是YouTuber剛興起的時候,徐嘉凱憑一條無厘頭搞笑短片《女朋友的口頭禪》,首次放上YouTube,就有逾百萬點閱率。「那個也不能說是作品,是商業行為,它可以驗證說,雖然我是個導演,但我還是有商業觸覺的一個創作者。」

「Stick on」

徐嘉凱已經數不清大學時期接子多少freelance項目,總之他賺來的錢全數用於拍攝兩部畢業作品《復刻青春》和《誰吃了知更鳥》,加上眾籌得來的資金,他一下子花掉過百萬元台幣。

畢業作品《復刻青春》,講述一個大學生患上腦退化症的故事,電影及後獲得多個獎項,包括:日本東芝幸福影展首獎,臺灣藝術大學藝美獎最佳影片、導演、男女主角、美術、後製、成音等七項大獎,並入圍城市遊牧影展短片觀摩單元。徐嘉凱未畢業已嶄露頭角,當時有人說要贊助他到美國進修,條件是他畢業後要跟公司簽約,「我覺得我的青春一下子10年不見了。」

徐嘉凱選擇用10年青春走自己的導演路,他開的公司叫SELFPICK,公司網頁簡介有一句:「Selfpick, We pick our own path. 做自己的選擇,走對的路。」徐嘉凱說,路上有很多誘惑,有人說給他錢,還幫他做這個項目,也有人想請他拍其他電影,「你明明需要錢,但你不能拿。這些機會你不能拿。」 最困難的,就是堅持自己的原則。

有很多東西都是時時刻刻在做選擇的,要怎麼stick on一個非常累、但是你覺得可以開創一個新世界的道路。我覺得這是很重要,是很困難,但相信自己,stick on。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