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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香港學生的閱讀困境


 

【撰文:素心】

香港學生在閱讀方面要攀越三座大山才可滿足家長、學校和自己升學的要求,令人有「蜀道難」的感慨。三座大山分別是啟蒙的字句辨釋、基本的文本的理解和進階的延伸拓展。

本文探討第二座大山──文本理解的「教」與「學」(註1)

就語文教育而言,閱讀的本義就是對文本的理解。承上篇,以描紅字帖為例,接受啟蒙的識字教育之後,學生要理解「上大人」原來指超凡入聖的人物。「孔乙己」的「乙」解作「一」,「己」字按推斷是筆誤,宜理解為「已」,「孔乙已」就是「只有孔子一人而已」。「化三千,七十士」句中的數字取整數,指他教過三千個弟子,造就了七十二名有學問又有擔當的知識份子。學生辨識字、詞、句的意思之後,更要掌握文本傳遞的內涵──孔子是至高無上的偉人,他在教育和文化方面有很大的貢獻;他的學問由一些有使命感的弟子承傳開去,影響深遠……這幾句話對孔子有讚美歌頌之意,加上下文「尔(爾)小生,宜立志」,更鼓勵後輩承傳他的教誨。

「閱讀」教學就是要讓學生充分「理解」文本的內容。以上文為例,教師的基本任務就是補充學生理解文本所需的語文、社會、歷史和文化知識,並引導他們掌握全文的意思。這座山儘管峰迴路轉,遠近高低的景觀各有不同,但一路風光如畫,若教者得其法,學生應該受用無窮,不以為苦。

然而,事實上中文科的文本教學令學生徬徨卻步,而且每況愈下,令人擔憂。根據《linepaper》雜誌的調查,學生「最常在甚麼課堂偷看課外書?」中文科以44%高踞榜首。另一題問:「 你通常會在枱底讀甚麼類型的書?(可選多項答案)」結果「文學、小說」以81%奪魁,其次為「漫畫」(56%)。(註2)調查顯示,學生並非對語文作品沒有興趣,而是在中文課堂裡感受不到學習的樂趣。

本來風光如畫的勝地,奈何「旅行團」的「導遊」沒有讓「團員」欣賞到其中的精彩之處。要深入檢討,因因果果,千頭萬緒,本文僅就課程理念與教學條件兩項,概述如下:

首先是課程設計的偏差。多年來中文科倣效外語(英文科)的課程理念,將語文和文學分家,各自獨立成科。按一般理解,語文科以實用的理解與表達為主,文學科則重視創作、鑑賞與經典作品的研習。可惜的是,語文科雖然號稱獨立成科,但它「以促進學生閱讀、寫作、聆聽、說話、文學、中華文化、品德情意、思維和語文自學的學習為主要任務。」「高中則設定 12 篇指定文言經典學習材料,就中華文化、文學,以及品德情意等範疇,提供學習切入點。」(註3)這根本就是個綜合的「中國語文、文學、文化、思維及德育科」。

現實上中文科每星期的授課時間只有約四小時(只及英文科的三分之二),閱讀教學按考試評分比例究竟可配給多少時間?堂而皇之的課程指引其實只是「打卡」旅行團的行程表。閱讀教學變成了教師投影出版社的分析資料、學生填答工作紙、教師投影答案、學生抄寫答案的流程。其間連答案的解說也差不多沒有時間兼顧,至於學生自主學習、提出疑問並加以處理更是天方夜談。

甚麼學生為本、小組交流、電子教學、翻轉教室、愉快學習……教師、學生、家長以及校方都只有一個目的──在公開試奪取佳績。為了讓學生贏在起跑線,文憑試的考核模式跨越了防火牆,焚燒到初中。結果由中一開始,閱讀教學變成文憑試題型作答技巧的先導訓練。

很不幸,在現時的教育制度下,由中一開始,閱讀教學變成文憑試題型作答技巧的先導訓練。

尤有甚者,囫圇吞棗的教學根本不能令學生相信自己有能力應付「一試定生死」的難關,結果大部分學生將本來用於閱讀課外書的時間,都供奉到補習社做犧牲品。而補習社集體朝聖的「教學」方式和排山倒海的講義只不過是量化寬鬆、變本加厲的囫圇吞棗而已。整個中學 階段的閱讀教學徹底功利化、技術化、模式化、套路化,課程理念淪落為校務報告的門面風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左右逢其源」的學習境界更成為欷歔的夢話!

這根本就是對佳作名篇和青春歲月的糟蹋,至於文憑試引導教學的禍害,且聽下回分解。

1 本文前篇:〈香港學生的閱讀困境〉

2 《linepaper》〈枱底讀的書:讀者調查〉
你通常會在枱底讀甚麼類型的書?你最常在甚麼課堂偷讀課外書?

3 《中國語文教育‧學習領域課程指引(小一至中六)》頁15、頁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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