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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多久沒有去過廟街?


 

剛寫了「深紫」的文字,腦海裏有首歌幽幽的反覆岀現,是Rainbow的《Temple of the King》。當年,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被這首歌狠狠的牽扯著,找出來再聽,我竟想起廟街!

廟街是一條有相當歷史,有非常獨特色彩的一個地標,今天只不過是個旅遊景點,去逛的大多是遊客,販賣的商品也以此為對象,大同小異,對本地人來說,已沒有甚麼特別吸引力。

這裡曾經被稱作「平民夜總會」,曾經是普羅大眾的日常市場,大家的夜生活娛樂場所。我們在中學時,差不多每星期都相約同遊,行行看看,買些各自所需的東西,吃些街頭小食,由街頭行到街尾,再行回街頭,就打發了兩三小時的時間。手裏可能空空如也,但心裡總是滿載而歸。

廟街一隅。照片來源:維基百科

回想起來,廟街曾經是我們那幾代人的生活啟蒙。在中學時,除了吃之外,跟同學朋友上街,開始講究衣著,留意潮流,也開始自己買衫褲鞋襪之類。當時在廟街,這方面是走得很前,選擇也多。當時香港工業篷勃,尤其製衣業,於是一些貨辦,退貨或是次貨便由此推岀市場,價錢比大公司便宜,所以總是人頭湧湧。那時,大家也開始留意名牌,而有名牌自不然有冒牌,於是T恤上印著Adidos、Puna,依然大有市場,離遠看是難辨真假了。而最能標誌男孩成長的分野,可能就是自己底褲自己買。當年還跟同學好友互相交換體驗,追尋最貼身的享受,甚麼菊花牌、夢特嬌,是男孩過渡成為麻甩的遠古記憶。話說回來,今天的港孩是何時開始自己買底褲?會不會是一直是生命中的女人在代勞,由阿媽、女友到老婆,所以一直未曾長大?

廟街一隅。照片來源:維基百科

廟街一直是集「黃、賭、毒」於一身的邊緣傳奇,我們年少無知但也懂底線,情色的事,主要是在舊書擋翻閲寫得抵死露骨的黃色小說,然後和同輩好友硏究,真的可以這樣啊?在這一切之外,後來主要活動是看唱片,當時有好幾間唱片舖,也有一些是晚上才擺出來的檔攤,不過那時家𥚃還未有HiFi音響裝置,不會買唱片,只有看的份兒。不過這樣的流連唱片舖的日子,也日積月累了幾許音樂功力,始終唱片面積大,容易閲讀。後來卡式帶當道,一部輕巧(相比HiFi組合)的卡式錄音機已能讓我們滿足,狼吞虎嚥各類可以找到的音樂。

而那首Rainbow的《Temple of the King》,當時由同學介紹的,被Ronnie James Dio的帶點邪氣的歌聲牽動著,被Ritchie Blackmore的結他拉扯著,被歌曲古老傳說的味道吸引著,幾乎是不能自拔的踏進漩渦。遇上這種情況,我是願意購買專輯的。當時家裡仍未有唱機,買唱片是沒有用,而我卻竟然在廟街的攤擋找到卡式帶。雖然只是翻版,也令我如獲至寶了。

Ronnie James Dio and Ritchie Blackmore. 照片來源:@MonstersOfRock

當然十蚊三盒的價錢,對一個沒有收入的中學生是最大原因。不過開始經常瀏覽不同攤擋和店舖之後,也不得不對它們另眼相看。這些翻版卡帶擋,最大賣點是可以將不同公司所有最當時得令的流行曲,一帶盡收,比正版的更具吸引力。而且他們也很有觸覺,每星期都有新的合輯,銷情非常好,隨時是白金唱片的數字。可是除此以外,一些較大的攤位,隨時有一二百盒不同類型的音樂卡帶展覽着,流行的知名的當然不在話下,但見到有Rainbow,Deep Purple之類的專輯,這些不大可能大賣的,那幾乎是改寫「盜亦有道」的意義。那時見到不少聽也沒有聽過的名字,後來才知道其實是有顯赫地位的殿堂名字,例如Roxy Music,The Velvet Underground等。這些擋主不是一般二打六只求搵快錢,他們更是充滿熱誠的音樂發燒友。

混熟以後,在音樂話題上是無所不談的。而有時見這個學生哥手拿兩盒,正在不知如何湊夠三盒時,還會私人推介心頭好,而且更承諾「唔啱聽攞番嚟換」。再發展下去,更可以給他歌單,他會為我們錄音,不過價錢較貴,差不多五毫子一隻歌。因此説廟街是我的音樂啟蒙,是絕不為過。

時代的單純,法例的寛鬆,還有不少基層市民要從事小販為生,平民百姓又沒有甚麼娛樂,廟街的形成是有其獨特的和時代的因素,不大可以複製。而當種種因素改變之下,功能和意義都會漸漸流逝轉换。對於有不少舊建築物和社區逐漸消失,大家曾經憤怒過,惋惜過,也盡力爭取過。但更令人感慨的,可能是一個景點在不知不覺間,完全改變了它的原來面貌和功能,無聲無息地淡岀了我們的生活。一天突然驚覺發現,可能我們也只是聳聳肩,覺得沒有甚麼大不了。

聽著一首老歌,像跨過歷史,幽幽的細説著一個很久以前的傳說,心裏只感到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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