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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不起泳的中國人


你有多久沒去過泳池游泳了?你一年會游幾次泳?

一、

記得小時候一到暑假,我就會與小夥伴結伴去泳池游泳,但現在年過三十,突然發現自己除了出差或出國旅遊時,會在沙灘或酒店泳池下水,已很少去家附近的泳池,是自己對游泳這項運動的興趣減弱了嗎?似乎不是。

高昂的價格和不成比例的服務水準把我從上海的泳池越推越遠。

人人都想在泳池裡清凉一夏,但往往事與願違。

以上海人口最多的浦東新區為例,2017年常住人口552萬,公立游泳館只有六家(東方體育中心、浦東游泳館、三林游泳館、源深游泳館、南匯體育中心、曹路健身中心,來源:2018年上海市體育局體育場館免費開放日數據),其餘均是學校附屬游泳館、健身房或酒店的附屬游館,每92萬人才擁有一座公立游泳館。相比較而言,700萬人口的香港擁有22個公立游泳館,41個免費海灘;560萬人口的新加坡,擁有25個公立游泳館,收費低得基本等於免費。

浦東游泳館、源深游泳館、三林游泳館為同一機構管理,價格依時間不同,從六點半早場的 20元/1.5小時到周末場 40元/1.5小時(包括沖淋和更衣時間),1.3米以下兒童 20元/1.5小時,連嬰兒都要收費。對比香港公立泳池3歲以下免費入場的優惠,怪不得魔都那些打著「親子游泳」旗號的場館,單次價格可以收到150元。

即使乍一看單次價格似乎不貴,但如果一家三口想在周末夏日去游泳池「合家歡」一下,算上來回車費,100元是最少的。且每次來回最起賣一個小時,但游泳一場也才一個半小時,不管是時間成本還是經濟成本,都不划算。所以,你在中國的泳池很少會看見一家三口,更多是同齡人結伴前往──一家人供養一個孩子游泳,這是中國家庭夏季的常態。

不僅上海,全國其他大城市的價格也差不過,有些地方甚至更貴。

相比起價格,更值得吐槽的是泳客體驗:

● 泳池人多得像下餃子一樣,游起來費勁;
● 水質不太好,空氣不流通;
● 證明身體健康的所謂「健康卡」付錢就給,而且各家收費還不同;

公共服務設施是整個城市的行業標桿和最低標準,當公立泳池又少又小,性價比過低,私立泳池只要在距離、設施、或者其他任一方面好那麽一點,就能收取更高的費用。支付不起的民眾要麽放棄這項運動,要麽只能「野泳」。

在上海和北京的城市河道裏,都能見到這批樂此不疲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野泳」的人們。

2009年入夏後的半個月,上海接連有六位「野泳」者溺斃身亡,「野泳」者們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抱怨:沒地方玩,家附近並沒有合適的游泳池,價廉物美的泳池更是少之甚少。

之前幾年,每當看到有外地來滬務工人員的小孩在上海河道裏游泳溺斃的新聞,我心中都會鄙視:「就為了省那麽點錢,有必要冒險在河裏游泳嗎?」 現在想來,自己那時候畢竟還是太年輕。

二、

我對游泳池價格和品質的關注,源於多年前經常赴香港出差,一次在尖沙咀的九龍公園閒逛,發現裏面竟然藏著一個不小規模的游泳池,票價只要14元港幣,每天開放三個時間段,每一節為4小時。今日再查香港康文署官網資料,雖然已漲價至17元港幣,周末及節假日19元港幣,但對比上海,已經是良心價。且年滿60歲的長者、3至13歲兒童、全日制學生、殘疾人士及陪同者,均可以享受半價,3歲以下嬰兒甚至免費。要是在內地,全日制學生可是游泳場館的客源主力,怎麽可能給你半價優惠?!

觀塘游泳池。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香港公立游泳場館的數量眾多,700萬人口的香港,有22座公立游泳館,每座游泳館又根據場地大小的不同,設有多個主游泳池、副游泳池、按摩池、跳水池、戶外泳池、嬉水池等,這比起上海大多數游泳館就只有單個泳池,時間限制在一個半小時,還要收三四十元,你會更青睞哪個?鄰近香港的深圳市民已經做出了選擇,當地媒體甚至刊登了「蹭港」攻略,教民眾如何去香港蹭比深圳價錢便宜一半的泳池游泳。

香港觀塘游泳池
1971年英國安妮公主剪彩啟幕,2013年重建開放,目前擁有以下設施:
・1個1.4至1.9米室內主池,50米x25米,提供溫水
・1個1.2米室內多用途泳池,25米x30米,提供溫水
・1個1.1至1.4米戶外副池,50米x21米
・2個0.7至0.9米戶外習泳池,25米x12.5米
・1個日光浴場
・可以容納1500名觀眾的看臺
香港政府為石澳泳灘配備了39個燒烤爐、淋浴設備、更衣室、遊樂場和停車場,方便民眾遊玩。

不僅游泳館充足,香港還將41個海岸規劃為泳灘,不僅安裝了防鯊網,還聘請救生員保障現場泳客的安全,甚至建造了沖淋間、更衣室和燒烤爐等便民設備,免費供市民使用。比起上海金山和奉賢將沙灘圍起來當作景區收費,裏面東西賣得還死貴,可謂一個天堂一個地獄。

三、

你以為香港已經是最好的了嗎?Naive!我曾經覺得的,香港已經足夠碾壓內地了,直到了解了新加坡的 ActiveSG (動起來新加坡)政策!

與上海浦東新區常住人口差不多的新加坡(2016年的官方統計數據是560萬,本國公民佔60%),政府從2014年開始推動 ActiveSG 計劃,鼓勵更多人參加運動強健體魄。民眾可以通過特別開發的手機APP預訂,全市16家室內健身房不限時長每次只要2.5元新幣(新幣兌換人民幣大約為1比5,約12.5元人民幣),而新加坡公立常規游泳池18歲以下兒童票只要0.5新幣!

新加坡公共游泳池分為兩種,一種是與中國常見的普通泳池相同,但館內泳池數量多得多的Normal Pools(常規泳池),另一種是帶各種按摩池、滑道等遊樂設施的Feature Pools(特色泳池)。

新加坡公立游泳池價格:

【常規泳池】
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
・工作日:18歲以下0.5新幣、成人1新幣
・周末和節假日:18歲以下0.6新幣、成人1.3新幣
外國公民
・工作日:不分年齡1.3新幣
・周末和節假日:不分年齡1.7新幣
【特色泳池】
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
・工作日:18歲以下0.8新幣,成人1新幣
・周末和節假日:18歲以下1.5新幣,成人2新幣
外國公民
・工作日:不分年齡2新幣
・周末和節假日:不分年齡2.6新幣

除了單價便宜,新加坡體育局還推出月票和年票套餐,成年人(18~54歲)每月10新幣,其他年齡的小孩和長者每月只需支付5新幣即可暢享全市所有泳池,長者更有50新幣(常規泳池)和60新幣(全部泳池)的年票套餐可供選擇。

特色泳池比常規泳池擁有更多水上遊樂設施,價格稍微貴一點。
裕廊東游泳館(特色泳池)。
2017年8月落成的全新 [email protected] ActiveSG 游泳館(常規泳池)。

在我們中國人看來,公立設施通常都會很「一般般」,但新加坡的這些公立泳池,不僅從價格上,在設施上也能分分鐘碾壓上海的很多私營高價泳池。收費僅2新幣(周末成人價)的裕廊東游泳館,擁有標準泳池一座、波浪池一座、一條漂流河及其他一些遊樂項目,這樣的設施規模已經達到國內很多收費一兩百的私營水上樂園。

裕廊東游泳館設施
・ 1個競賽池
・ 1個波浪池
・ 1條漂流河
・ 1個兒童池
・ 1個蘑菇亭
・ 1個按摩池
・ 3條水滑梯(分別是黃色、紅色、藍色)

更令人「髮指」的是,雖然已經提供了如此低廉的單次價格,新加坡政府覺得還不夠!凡是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使用身份證註冊 ActiveSG 賬戶,政府將額外贈送100新幣,民眾可用於抵扣公立健身房、游泳池、租借運動場地、搏擊和健身操培訓等的花銷費用。

新加坡聖淘沙沙灘。

而且,新加坡也和香港一樣,將所有沙灘免費供市民休閒使用,即使在旅遊勝地聖淘沙,環球影城、水族館被劃為收費區域,但沙灘依然屬於公共資源免費向公眾開放,為了方便民眾,甚至安排了免費接駁小巴在島上三個沙灘間接送遊客。

四、

曾經我們都認為,越富裕的地方,享用服務和產品的價格自然也就更貴,這甚至被教育成天經地義的常識。出去走一走才發現,這個道理應該是:政府越負責任,民眾花銷越少。

游泳對於保持身材、提高身體機能、預防感冒甚至不長痘痘都大有裨益,有關部門也鼓勵民眾多多外出鍛煉。但除了喊一喊口號,公立泳池是否仍在從盈利的角度考慮提供服務?「公立」是否真的「公」立著?香港、新加坡比中國內地城市人均多得多的公立泳池數量和品質高得多的服務設施,可以得出答案。

其實,我就是那個游不起泳的人,只不過,我選擇了放棄這項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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