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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期病患者鬱結難言喻 表達藝術治療情緒找出口


 

有一種震憾,竟然會是來自突然與至親的親近。「與父親的關係向來疏離,但那天他突然告訴我,年少時因為一時衝動,劈死了一隻牛;他一邊描述那隻牛如何慢慢地倒下,一邊嚎哭。」短片導演和攝影師陳巧真是在參與「安晴.生命彩虹」 社區安寧照顧計劃(下稱「生命彩虹」)後,助人自助,與有長期病患的父親關係破冰。

陳巧真鏡頭下的父親。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我10多歲才跟父親同住,感覺是個陌生人。」陳巧真提到,父親年過80,患有嚴重膽石,剛入院治療,「有天探他,見身上有穢物,護士未及替他清潔,他見到我來,覺得很羞恥,問我可否幫他抹身。」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父親光著身子:「那一刻才發現他那麼瘦削,肚脹大的,身體長滿斑。那感覺,很震憾。」同時,二人長年的隔膜像是頃刻消失了:「再探他時,他說自己快要死,然後就說出從未跟任何人提過劈死牛的往事。」

陳巧真是三位參與「生命彩虹」的藝術工作者之一。過去年多,她參與探訪長期病患長者及其照顧者,並將於《感覺有時:安寧照顧藝術展》(下稱「感覺有時」)中,展示鏡頭下的父親。「以前不理解病患長者的痛,譬如父親說痛,只覺得老人家是這樣。」

經過多次探訪後,她看見病患者實在的病痛,還有照顧者的辛勞,「同理心提醒自己,要站在病患者的角度,聽到他們說痛,可以叫他們坐下休息,那是自己細微的改變。」她說當要面對父親的病痛,那感受特別深刻。「以前不理解病患者對死亡的恐懼,有次探訪聽到一位病患者說起,發夢時家人對自己毫無反應,很害怕,以為自己死了,然後嚇醒。」現在她聽到父親談到死亡,態度亦不再輕率。

 「安晴.生命彩虹」社區安寧照顧計劃,近年引入表達藝術治療,為病患者和照顧者的情緒找到出口。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另一位藝術工作者阿彥坦言,雙親健在,祖母雖也是長期病患者,但由姑媽照顧:「沒有關心過她倆。」他回想曾參與「生命彩虹」下為喪親者舉辦的「表達藝術治療」(Expressive Arts Therapy)工作坊,令他印象難忘:「參加的照顧者家屬透過畫畫,釋放情緒,表達遺憾,覺得他們感到抒懷,也願意說出心底話。」

阿彥也開始關心祖母和姑媽,「祖母眼睛看不到,不能走路,會想她會做甚麼,會有人去探她嗎?生日會有人替她慶祝、拍照嗎?」有天,姑媽給他一篇文章,叫他錄音後傳給家人,「是祖母年輕的故事,錄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祖母這個人。」他提到,大家對待家人也許都一樣,「許多細節,過了很久才發現原來未曾留意。」為此,他在《感覺有時》展覽中,將以客廳的場景展示一眾參展人的重要物品,同場亦有他拍攝的短片,在客廳電視播映。

陶瓷家黃美嫻的雙親過世已久,也是經歷探訪,才驚覺對父母印象模糊。「有次有位婆婆說起從前跟先生的恩愛,原來自己沒有留意過父親為母親做過甚麼。」於是,她翻看舊物,找出父親的印章,還有刻上父母結婚日期的結婚戒指,「想有一件屬於自己與父母共同擁有的物件,於是把這印章和戒指印到泥上;有了物件,也找回一些記憶。」

她想起,有次到中心探訪患有柏金遜的婆婆,「她在鬧情緒,不肯動,後來聊著知道她很愛錫孫兒,就請她一起做陶瓷,都是孫兒愛吃的煎雙蛋、腸仔之類,個多小時後,她情緒平復了。」後來,她把病患者的陶瓷成品都逐一印到瓷片上,「瓷片會透光,好像透出自己的心事。」 

黃美嫻與病患者一起創作小陶瓷品。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黃美嫻與病患者一起創作小陶瓷品。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賽馬會安寧頌項目主任陳荃榕提到,「感覺有時」展覽邀得三位藝術工作者,以表達藝術治療幫助病人,「晚期柏金遜患者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照顧者無法理解,雙方易生爭執;但表達藝術治療卻做到心靈關顧,讓他們表達内心的情緒。」他們三人都有參與「生命彩虹」計劃,藉著上門家訪,與義工隊和醫社合作,以及舉辦「表達藝術治療」工作坊,協助患者及家屬規劃晚期生活及臨終護理。

「感覺有時」策展人之一、生死教育、善生規劃及善別支援顧問謝敏如強調,展覽並非教育性,「希望以藝術作為媒介,由感覺出發,並在創作過程中有察覺,從而在展覽中呈現。」她形容,社工的家訪關注點比較實際,例如怎樣照顧病患長者等,但藝術表達就多一個元素,令氣氛較輕鬆,「亦讓參與的藝術工作者有多一個接觸面去認識社區,也成為與病患者溝通的橋樑。

另一位策展人梁展鋒亦指出,讓表達藝術治療走進社區,是期盼大家從另一角度看到自己,「重點並非展覽的作品,而是大家有否投入其中,並看見自己。」他希望展覽讓觀眾通過各人的臨終前心願、生活小故事,體會生死有時乃自然定律。

左起:謝敏如、阿彥、陳巧真、黃美嫻及陳荃榕。照片由筆者提供。

事實上,香港復康會認為,協助病患者適應機體衰老、疾病以至死亡,不可單靠藥物、訓練或技術等,更需要付出同理心。參考海外盛行的藝術治療,復康會與賽馬會安寧頌聯成合作伙伴,自2016年起推行「安晴.生命彩虹」 社區安寧照顧計劃,並引入表達藝術治療,為病患者和照顧者的情緒找到出口。

簡易的藝術表達手法讓他們從創作過程,抒發心中難以言喻的感受,而「生命彩虹」計劃的病患者和照顧者將聯同三位藝術家在《感覺有時:安寧照顧藝術展》分享作品。

《感覺有時:安寧照顧藝術展》詳情
主辦:香港復康會
日期:2018年9月20日至10月2日
時間:星期一至五 下午2時至7時
   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 上午11時至下午7時
地點:JCCAC 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0藝廊 (九龍石硤尾白田街30號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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