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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行(8) 時代的四輪



 
談古巴,怎能不談古董車?古董車背後的故事,見證了古巴的經濟發展和外交關係,首都Havana滿街的古董車,正正說明美國在古巴的「光輝歲月」。 如果美國古董車是古巴的過去式,那麼古巴的現代式屬誰?當然是「厲害了」的中國,「中國模式」以大型國企主導的資本主義,對發展中國家巧取剝削,無遠弗屆。

古董車迷愛古巴

旅遊書說,it is a must,說的是去古巴一定要坐古董車計程車。
50年代的美國古董車,如Chevrolet, Ford和Dodge等,滿街都是,倒議過價(1小時HK$160),但最終沒坐,可能興趣還不算很濃吧。

除了美國的,還有不少70年代的蘇聯Lada和東歐車;古巴,的確是古董車迷的樂園。

但為甚麼滿街古董車?

美蘇的「強逼婚姻」在古巴

1959年古巴革命成功,推翻親美的獨裁者,之前60年,古巴的政經被美國控制,是美國「賭黄毒」的後花園。今天,古巴約有17萬部房車,其中6萬部,是50年代的美國古董車,見證了當年美國人「大舉入侵」古巴,開Chevrolet吸大雪茄那段紙醉金迷的歲月。
 
革命後,美國和共產黨政權的古巴絕交,更實施經濟制裁,希望古巴經濟破產,共產黨政府因而下臺。於是,美國停止向古巴進口蔗糖,一夜間,古巴主要出口收入大降;美國貨更被禁止出口至古巴,還有,美國企業不得在古巴投資。不過,最辣的是關了古巴借款和經援之門——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在美施壓下,不得向古巴提供貸款和經援。為了解決經濟危機,古巴更向蘇聯靠攏——美國不買的蔗糖,蘇聯買,蘇聯亦向古巴提供平價石油,令古巴共產政權延續;蘇聯和東歐房車,就是這時期大量進口的。
 
古董車,反映了冷戰時代美蘇在古巴的角力。

但差不多60年的老爺車,還可行走嗎?當然不可以,如果不維修,不更換老化的零件的話。但問題是,經濟制裁令美國車廠不能向古巴輸出零件,那怎辦?

古巴車主,只有土法鍊鋼,更憑創意物盡其用,如將Lada車的零件改裝,放在美國車Chevolet,美國和蘇聯的「強逼婚姻」(forced marriage)在古巴出現,又一歷史的偶然。
 
咁不如索性將美古董車報廢算啦,唔入美國車,入其他國家嘅車,得唔得?

白武士委內瑞拉

革命後,一般古巴人不能購買入口汽車,只有政府官員、藝術家和運動員等,才可申請入口許可證,而一般古巴人可以買賣的,是1959年之前生產的。政府這買賣二手車政策,加上零件匱乏,逼出了古巴人的創意,他們高超的改裝技術,令人讚嘆。
 
2014年,古巴政府終於放寬限制,一般古巴人可購買進口車,不再需要許可證。等到這一天,古巴人當然既興奮又期待,但車價一出,百姓嘩然。原來一般車價達HK$40萬,而一般古巴人月入只HK$160,即是要208年的收入!進口車天價,是因為汽車售賣,由政府獨佔謀取暴利(古巴是計劃經濟模式,大部份經濟活動,均由政府規劃控制),政府稱收入用來改善公共交通。
 
這羅賓漢汽車稅,一般古巴人都負擔不來,除非你有親戚在外國寄你外滙。最終,有多少人和是誰受惠買到進口車?還有美蘇的古董車,以及美國車蘇聯零件的「結合」,會否在歷史舞臺淡出?拭目以待。

中國是古巴的現在式

有蘇聯這大靠山的好日子,在90年代初結束,古巴出現另一次經濟危機。
 
事因蘇聯解體,應接不暇,所以資金技術支援撤離古巴,不再提供亷價石油,不再購買古巴蔗糖,加上當時糖價大跌,有報導稱甚至出現饑荒,但結果古巴政權沒有倒台,令西方大跌眼鏡。捱了一段漫長的艱苦日子,終於出現白武士– 當時的委內瑞拉總統Chavex,古巴輸出醫生,換取委國亷價石油,以物易物。
 
街上川流不息的美蘇老爺車,道盡冷戰時期古巴的經濟發展和外交關係,但那已是過去式,那麼,現在式屬誰?
 
抵機場當日,歡迎我們的,除了古巴歌舞,還有往酒店旅遊車上的「出入平安」掛飾,當時已隱隱感到强國氣息,果然!古巴交通工具的現代式,屬於中國。

還有,在觀光車入口,「站立禁區」,這四個大字,十分搶眼,提醒我們,在全球經濟中國已升呢成為大佬,Made in China無處不在,加上來華搵生意的西方元首,絡繹不絕;「站立禁區」,折射出强國的霸氣。

本來是古巴白武士的委內瑞拉,近年經濟和政治動盪,自顧不暇,加上特朗普冷待古巴,一反前任奧巴馬放寬對古巴貿易限制的政策,「厲害了」的中國正好填補了這真空。

從古巴的公共汽車和卡車到價值5億美元的高爾夫度假村,中國足跡無處不在。中國古巴貿易額由7.7億美元(2005)躍升至20.6億美元(2016),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的投資和外交影響力,中國僅次於美國。近年中國以協助發展中國家之名,大舉輸出過剩產能和貪腐文化,更向管治差的發展中國家海量貸款,結果不少因不能償還而被逼將資產賤賣/租借給中國,如 斯里蘭卡被逼將漢班托塔港拱手相讓給中國,「中國模式」巧取剝削,古巴能倖免於難嗎?

走在古巴的街道,50年代的美國古董車、70年代的蘇聯東歐車、今天的中國宇通巴士,讓我不知身在何方,不知在何年代。這超現實的流動風景,不僅教人迷眩,更提供一個窗口,了解古巴過去和現在的政治經濟發展;這些交通工具,細說從前,指向現在,是古巴的時代四輪。

圖片由作者提供並製圖
初稿18.01.2014,2018年8月修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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