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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舍:深水埗街道上的藝文自主空間


 

【撰文:姚偉彤】
作者為中文大學社會創新研究中心研究助理。探索社群的解難和創造力,同時參與其中

大南街位於深水埗與太子交界,滿是五金舖和車行的街景,早有皮革店、手工肥皂店、咖啡店等文藝手工店舖點綴,但遠不及「合舍」全木造的半開放式舖面吸引途人眼球。店內昏黃的燈光有時映照著一個攝影展覽,有時照射著一場小型音樂表演,有時則是廿幾人圍在燈下討論。入口處的牆上,無時無刻都掛著一列列工具,配合店內經常轉換的場景,合舍仿似每一秒都在「形成」當中。如果路過的人顯得好奇,店主王天仁或是店員三三就會出來介紹這個複合的藝文創意空間。

合舍有個可開可合的舖面。照片由筆者提供

當初設計師提議用「舍」稱述這個舖面可開可合的空間時,王天仁立即就聯想到「合」字,結果就得出了「合舍」這個名字,和跟「屋仔」一般的標誌。英文名字「Form Society」更表明合舍一方面由不同的Forms(形式、類型)組成,一方面又在Form(建立、塑造)新的事物,營造一個小社區,亦不忘關心大社會的議題。王天仁一直抱著對80、90年代文藝圈的仰慕:不同文化層面的人「搭到嗲」之餘,更產生出對整個時代具影響力的流行文化、美學和生活品味。沒料到,在合舍成立不足一年內,已經涉獵了文學、音樂、視藝、設計,甚至社福界的活動,凝聚了不同界別的人。

文藝二房東的營運實驗

藝術空間或者社區藝術似乎都無法正確為合舍定位。要理解合舍,就要知道它的營運模式。

王天仁說,自己實際上是個二房東。他先租了地舖連閣樓,然後將閣樓分租給新媒體藝術家Keith Lam作唱片店和工作室,分擔一部分的租金。另外部分的租金,就靠短期租借合舍地舖的空間予不同的團體來舉辦活動和展覽。除了外租空間,合舍還會「分租」項目,即共同籌辦活動,讓合舍成為一個策展實驗。 「修物生活」和「酒精沙龍」就是合舍第一年的「長期分租項目」。

 「修物生活」的意念,來自設計團體KaCaMa Design Lab與天仁的討論,如何藉著提供服務的方式,來吸引大眾踏進藝術文化空間。想到彼此各自都認識不同工藝的師傅,就決定共同籌辦為期一年的修物生活活動,以維修服務吸引參加者。自2017年七月開始,修物生活每個月都邀請一種工藝的師傅舉辦分享會、實踐工作坊和註診服務。比起傳授實際的維修技術,修物生活更注重探討維修的意義和文化,同時亦令不少參加者找到合適的方法修理心頭舊物。合舍與KaCaMa Design Lab的設計師Kay合作無間,除了讓她實踐到修物生活的意念,亦讓她有多一個空間來拍攝訪問和製作醬料示範,而她在「修物生活」的項目上出錢出力,變相就是支持了合舍的租金。

修物生活 - 永續鞋子。照片由筆者提供
修物生活 - 妙韻還弦。照片由筆者提供
修物生活 - 尺椽片瓦。照片由筆者提供

「酒精沙龍」是每月一次的私人聚會,每次都會邀請一個嘉賓來分享,《端傳媒》前總編輯張潔平、香港中文大學教授馬傑偉等都曾是座上客,與參加者把酒笑談正經事。起初是由Sampson為首的4位「搞手」私下邀請自己的朋友來參加,然後讓他們下一次帶一、兩位朋友來,到了第十次沙龍,參加者已經是幾位「搞手」朋友圈子以外的人,一個平均有20至30個參加者的活動,就組成了一個覆蓋政治、文學、經濟、藝術等不同界別的二百人群體。據說,以往Sampson一直都想舉辦類似的沙龍,卻欠缺動力,如今「酒精沙龍」為合舍帶來部份收入,令Sampson有了一份積極行動的使命。

酒精沙龍。照片由筆者提供
酒精沙龍。照片由筆者提供

王天仁眼見過許多前輩辦藝術機構,總是離不開註冊成公司或慈善機構,到頭來花盡心力去維持機構的運作。另一方面,要成為文藝活動的策展人,一般都要由展覽或機構指派,或是依靠個人的號召力和知名度。為了擺脫限制,王天仁樂意探索不同的經濟模式,讓合舍能夠營運的同時,令更多有意策展的朋友能夠利用合舍作為「實驗舞台」。他正打算公開招募計劃書,嘗試跟不同的策展人以不同形式的合作,例如以勞力換取合舍的使用空間和時間。而合舍會負責場地的推廣,亦會整合過去的經驗和數據,如活動的參加人次、參加者的年齡、何時為高峰時期、價格指標等,讓活動「搞手」有更多依據;「搞手」則要自己想辦法從這個「舞台」中賺取收入。

吐出一口後雨傘的沉悶

合舍開張頭三個月,就幾乎被所有媒體介紹過,最常被塑造成帶藝術入草根社區的有心人。然而對王天仁來說,在深水埗開舖,只是一場天時、地利、人和的造化,抒發他對街道的情懷,和一口傘運之後的悶氣。

王天仁是擅長以卡板作木雕塑的藝術家。 2000年於中文大學藝術系畢業後,他待在位於火炭工廈的工作室多年,就越發不明白為什麼藝術創作總是離開「路面」。他的作品曾兩度入選香港藝術雙年展,亦被香港藝術館收藏。遊走在總與大眾生活有距離的藝術世界之中,他的雕塑作品卻充滿童趣,不時出現在大街之上,讓不進展覽廳的人都能接觸得到。

王天仁對街道的嚮往早就有跡可尋。在大角咀長大的他,自小喜歡幫家人下樓買東西。從前的社區關係緊密,即使是沒光顧過的藥房或報紙檔,王天仁都能說出一兩個相關的故事。後來讀了一些書,了解到原來街的一個轉角、或是麵包舖在街上散發的香氣,都可以跟社區營造相關,就使他更加信奉街道和社區的關係。

輾轉來到後雨傘運動的年頭,社會瀰漫著一股無力感,令王天仁積下一肚子不吐不快的悶氣。剛好遇上大南街這個舖位,又遇到Keith想租地方,王天仁就希望透過經營「合舍」這個藝文空間,取回點點的自主,吐出這口悶氣。他相信,當藝術家有一個空間,就能多少掌握到些什麼。王天仁覺得:「香港人短視地成長,做事若無法快速地達致結果,或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就會選擇放棄。」因此,當有人質疑「合舍」是否可行的時候,他也會反過來懷疑別人的質疑:「真係唔得? 無理由嘅。」空想無用,凡事要試過才能知道。

合舍開幕音樂會。照片由筆者提供

讓街坊好奇張望的窗口

合舍介入社區的程度,王天仁形容是介乎畫廊與社區藝術組織、如灣仔藍屋、昔日的油麻地活化廳(現時的碧波押)之間:不會讓街坊卻步,卻又不會積極接觸街坊。合舍只是作為一個入口,引發路過的街坊好奇的意欲。

進來的人大致上可分成三類。第一類,是透過Facebook和媒體認識合舍而特意拜訪的人,他們大部分都抱著想法而來,比較會主動交談;第二類,是因著不同目的到深水埗而路過合舍的人,例如來附近舖頭買手工材料的人,或是在附近的商務旅館、青年旅社「雲吞麵」、美荷樓留宿的旅客。

第三種是深水埗當區的街坊。在王天仁眼中,深水埗肌裡複雜,不全然是一般人所理解的草根貧民區,有但求平租的過客,亦有人自小就在此生活至今。除了南亞裔社群、單身劏房戶和無家者,亦不乏被王天仁稱為「隱形富豪」的私人街舖業主,他們或擁有幾個舖位而亳不張揚,一直住在同區舖位附近。

紀錄片《岸上漁歌》社區放映。照片由筆者提供

合舍的展覽內容時常轉換,經常吸引到途人進來逛一兩回。有人為了看書而進入合舍參觀,有人因為門口掛著他們熟知的工具,常常有人走進去就以「係唔係裝修啊」打開話匣子。辦畫展和攝影展時,有些路人看了一眼,就覺得已經知道裏面發生什麼事,沒有再看第二眼就略過了;另有一些人卻會因為好奇走進去。藝術品當前,走進來的街坊倒不會以一句「不懂」就將藝術拒諸門外,反而會直率地表達喜歡或不悅。常人以為草根階層不會講藝術,但其實任何人各自都對美感有一條明確的界線。

誰進來誰不進來,都是說不準的事,幾個住在合舍樓上的劏房戶和小朋友,上落樓總會碰面,與王天仁卻一直無甚交流;倒是旁邊店舖的老闆和員工就經會常進來望望。亦曾經有兩個住附近的阿姐送過一些盆栽,有陣子更會時常來換走凋謝的植物,最近又好像消失了似的。 

街道的生活有時就如行雲般,街坊、途人有著不同的性格和生活形態,此去彼來,每天上演無法預期的戲碼,流動著平凡而鮮活的氣息。

關係自然來

正如三三所補充,合舍只是剛好坐落在深水埗社區,其佈置和食物的取材自然都在附近,慢慢就跟著這個社區的步伐一同成長。合舍這個開放式佈置,讓好奇的途人在舖外停步注視和討論,舖內的店員聽著他們如何理解這個空間,有機和有趣的互動就由此發生。

例如在合舍旁的舖頭十幾年的華仔,自合舍開張之初就經常過去「八掛」,還教會王天仁和三三怎樣開關鐵閘。作為合舍的左鄰右裡,華仔時常會替獨自看舖的三三幫忙做些瑣碎事,又為三三買了一條圍裙,避免她預備食物時弄髒了衣衫。漸漸成為合舍之友的華仔,會在佈置展覽時先睹為快,又會主動指點如何佈展,「呢度貼錯,果度貼多啲」,率真直接地提出意見。華仔平日更會向其他街坊介紹合舍。即便近來轉到荃灣工作,偶爾也會抽空過來「吹水」聊天。

 一如華仔,附近舖頭的同事和經常留連當區的街坊,最初都是因為好奇而來到合舍,當展開了第一次的對話後,日後都常來「關照」。三三認為這種關係的建立,不是由她或天仁一個人創造出來,而是這個空間的環境產生了一種氛圍,讓人覺得走進來就可以跟這裏建立關係,是個可以開口講說話的空間。這種鄰裡關係彷彿是上一代才有的和睦溫厚,在合舍裡有如跨越時代而重現。

本文原刊於中文新書《平台點合作》

香港,亞洲第一次平台合作主義聯盟大會

所謂平台合作運動,是要讓網絡平台上的勞動者、消費者及多方持份者實現對平台(如手機APP)的共同擁有及民主治理,反對大企業壟斷,促成平台經濟服務全社會的目標。平台合作運動2015年在紐約草創,至今已獲得IT業界、跨國組織和多國政府及政黨支持,包括澳洲、韓國等地政府及多國政黨如英國工黨、德國社民黨。

是次「播種:亞洲的平台合作運動」大會,是亞洲地區實踐者與世界各地行動者的首次聚會,以討論亞洲各國及世界各地數字平台合作運動的狀況,交流成功案例,商討平台經濟面臨的問題及解決方案。與會者來自中港台及14個國家的合作社組織者、IT界人士、藝術家和學者,議程包括平台合作社的運作情況、商業模式、社會影響與發展前景,也包括區塊鏈等最新科技在平台合作中的具體應用。大會首日下午並將發布中文新書《平台點合作》及同名網站。

大會詳情:
時間:9月28至29日早上9:00至下午6:30
地點:香港中文大學康本國際學術園LT3
報名:https://bit.ly/2wJ2Z6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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