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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不透的查良鏞 陶傑:說話只講三分 盼香港有特首像李光耀


 

武俠小說泰斗、《明報》創辦人查良鏞(金庸) 周二(10月30日)在養和醫院逝世,享年94歲。有華人的地方,就有金庸的武俠小說,他筆下有14部家傳戶曉作品「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查良鏞生前說過:「我希望我死後一百年、二百年,仍然有人看我的小說,我就很滿意。」

金庸筆下的角色,性格立體鮮明:既有俠義之心的郭靖,也有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岳不群;既有痴心情長劍楊過,也有花心蘿蔔韋小寶。閱讀金庸作品讓人洞悉世情、細味人性,金庸在文學領域上如此通透,現實世界中的查良鏞,與他筆下的那個角色最為相似?

認識查良鏞近30年的陶傑說:「個個都係佢,郭靖係佢、楊過係佢,張無忌又係佢、喬峰又係佢、令狐沖又係佢、韋小寶更加係佢。」風流倜儻的韋小寶為何更加是查良鏞,難道與他經歷三次婚姻有關?陶傑說:「佢話俾我聽,無追過夏夢(已故女星,被指是金庸情人),無咁嘅事,只是好朋友。」咁「查大俠」又追過邊個?「好多,但起碼無追過呢個。」

金庸寫盡人世間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內功比張三豐更深厚又更深不可測,人物的多面性數之不盡。記者跟陶傑說,為查良鏞寫一篇如外國報紙上的Obituary,要聚焦書寫他某一個性格面向似乎並不容易。陶傑同意:「他的確是多面的人,多面才是聰明人。」

查良鏞性格比較鮮明的,是曾有知名作家說他不願意加稿費,上一代記者也說,在他的《明報》工作並非高薪職業。查良鏞70年代曾說過:「林燕妮是現代最好的散文女作家。」林燕妮為《明報》寫專欄一段日子後,曾要求查良鏞加稿費,查良鏞卻說:「林燕妮不用加稿費,因為她太會花錢,加了也花掉;亦舒也不用加,她不花錢,加了也沒用。」

陶傑在1991年,獲查良鏞邀請從英國回港在《明報》出任副刊副總編輯,他未有透露當時的人工稿費,說:「查生俾嘅唔係錢,查生俾嘅係地位。專欄係一個認可,所以無人夠膽同佢講錢,可能林燕妮、亦舒夠膽啦,但我哋唔夠膽同佢講個錢字。」

如此留意稿費、 又寫得出精心布局的武俠小說,查良鏞非常懂得計算吧?「當然啦,但這個唔係缺點,應該計算。嗰陣時,唔係而家,《明報》副刊、《明報》月刊,都係香港品牌,如果你可以喺《明報》副刊寫稿,證明係查生親自批准認可。」

「而佢係不動聲色,揀一個人來寫,會睇佢好耐,然後初初試下你一個禮拜一、兩篇,到你中間有問題,佢會有某啲提示,希望你會自己醒水,所以你要識聽啦。」

「佢請人寫稿就犀利啦。查生呢個人,你唔可以喺佢講嘅嘢度學嘢,佢講俾你聽的,只係講三分,你要喺佢講嗰句說話嘅前後、佢唔講嗰啲,去領晤另外嗰七分。」

陶傑舉例:「佢當年叫我入明報工作,到某一個程度,佢想我離開明報,但佢唔講。當我一話我離開,佢好開心,即係我揣摩得啱。佢請我入《明報》,後來我知佢想我離開,(原因?)大家在心裡面唔講出來,但我估到佢想我離開,最後我稟告給他時,他好開心。」

「而且佢會make sure佢知道你的開心,唔係客氣,你要識聽。」即係老謀深算?「唔可以咁講,這是負面,他是有智慧、有深度的人。」

陶傑與查良鏞相識近30載,查良鏞晚年與陶傑有聯繫見面。陶傑Facebook圖片

查良鏞1924年出生,浙江海寧人,在上海東吳大學法學院畢業後,1947年於上海《大公報》任國際新聞編輯,翌年解放前夕被調派來港出任香港《大公報》翻譯員,之後調任《新晚報》出任副刊編輯。著名詩人徐志摩,是查良鏞的表哥。

查良鏞35歲時、1959年,用8萬元積蓄,和舊同學沈寶新創辦《明報》,查良鏞出任社長兼總編輯。《明報》創刊之初屬小報,主打連載小說、趣味資訊。60年代大批內地難民湧港,《明報》主力報道中國大陸的新聞,文革期間成為報道內地資訊的窗口。查良鏞撰寫的《明報》社評中,最著名是1963年,以「寧要褲子,不要核子」來反駁外交部長陳毅說的「寧要核子,不要褲子」,批評大陸在大躍進期間發展核子武器而非解決人民生活。香港六七暴動期間,查良鏞亦經常發表社評批評左派,又曾與《大公報》筆戰,被鬥委會稱為「豺狼鏞」,並曾經收到炸彈郵包。

查良鏞在60年代,先後創辦《明報月刊》、《明報周刊》,明報品牌逐漸成為當時新一代知識分子的讀物。1981年改革開放之初,再次手握大權的鄧小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單獨接見《明報》社長查良鏞,據報鄧小平當時說:「歡迎查先生回來看看。我們已經是老朋友了。你的小說我讀過,我這是第三次『重出江湖』啊!你書中的主角大多是歷經磨難才終成大事,這是人生的規律。」

1981年,鄧小平(左)接見《明報》社長查良鏞(右)。網上圖片

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簽署後,查良鏞出任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社會上出現九七後的政改爭論,查良鏞與香港興業創辦人查濟民,1988年提出「雙查方案」, 建議立法會分三屆達致半數議席直選、第二及第三任行政長官由800人組成的選委會選出。在第三任行政長官任內進行一次全民投票,決定以後是否普選行政長官及立法會。雙查方案出爐後,查良鏞的《明報》社評指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的行政長官是直選產生,多間大專院校學生火燒《明報》抗議方案。雙查方案成為外界質疑查良鏞政治立場的其中一個轉捩點:由昔日批判左派,到變成親中一員。

重提30年前的雙查方案,陶傑說:「佢覺得雙查方案係為香港好,他希望香港會出一個有能力的特首,可以拍得住李光耀,做乜需要即刻咁急的選舉呢,而且你記住,他講過一句嘢:要選舉的話,最終共產黨必勝,因為你的組織力比不上共產黨。當時好多人唔相信,但你看現在的立法會,而家就是共產黨確保它佔多數。」

「他說過民主普選,共黨必勝。呢句好多人當時不能理解,覺得他不近人情。其實,查良鏞是對中國人本質最理解的人。」

「佢唔係一般人所以為的嗰種人,政治上,好多人對佢有誤解。(即覺得佢親中?)是,是誤解。佢係由頭到尾都好熱愛自由的人。」八九六四北京發生屠城,查良鏞辭掉基本法草委抗議。

「評價查先生,不可從一個膚淺層面來睇,佢由頭到尾的性格,熱愛自由是他做人基本的原則和性格,沒改變過。他嫉惡如仇的性格也沒改變過。他的確是多面的人,但唔等於佢冇性格、冇底線,他的底線是自由。」

被問到查良鏞晚年生活,陶傑說:「佢好happy,及早能夠抽身,唔再做報紙,因印刷傳媒走向沒落。」他晚年對時政可有甚麼看法?「佢好關心大陸前途,我只能咁講。」

《明報》1959年5月20日的創刊號。網上圖片

《明報》在1991年3月上市。同年,查良鏞將一手創辦的《明報》賣給當時沒甚麼知名度的年輕商人于品海(現為《香港01》創辦人),查良鏞1993年辭任董事局主席,正式離開《明報》。查良鏞之後開始遊學,曾到英國牛津大學以名譽院士身分邊講學邊研究。

2005年,81歲的查良鏞負笈英國劍橋修讀碩士,畢業論文為《初唐皇位繼承制度》,研究唐太宗兄弟相殘的「玄武門之變」正、野史兩部分,探索唐朝王位繼承問題。查良鏞86歲獲得英國劍橋大學頒授哲學博士學位(PhD) 。他2013年底接受耶魯大學東亞語文系博士生傅楠(Nick Frisch)訪問,傅楠的文章今年4月在《紐約客》刊登,是查良鏞最後一次受訪。

據陶傑稱,查良鏞晚年罹患肝癌,他周一曾到醫院探望,查良鏞當時正睡覺。陶傑周二在Facebook寫道:「金庸先生今天下午四點半離世。上星期去醫院,我在床邊用上海話向他述說世界時局,他的眼睛發亮,抓着我的手。我告訴他今天幾月幾號,中國和美國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全神貫注地聽着,像一個純真的小孩。為了查先生,最近我去大嶼山的靈隱寺查訪一位二十多年前結緣拯救過我的女法師,但她也不在了。昨天還去醫院看查先生,他在熟睡。他的面色很好。我以為他總還有幾星期。今天下午接到消息,說他走的時候,在默默聆聽着一位親友視像電話對他說話,聽着聽着,他含笑而逝。查良鏞先生真是儒俠,三百年來,絕後空前。查先生,我們捨不得您。」

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對查良鏞辭世表示深切哀悼,指:「查教授學識淵博,是著名武俠小說作家,其作品承襲中國古典文學傳統,糅合歷史與文化,膾炙人口,深受世界各地華人喜愛,其著作更多次被改編為電視劇、電影等,對傳承中華文化有莫大貢獻。查教授亦為報業泰斗,從事新聞工作數十年,早年創辦《明報》,亦撰寫社評,為社會建言,深得業界敬重。查教授曾擔任多項公職,包括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政治體制小組港方負責人,以及基本法諮詢委員會執行委員會委員等。他2000年獲頒大紫荊勳章,以表彰他在中國文學和新聞工作方面的成就超卓,以及在公共服務方面的貢獻。」

查良鏞晚年仍不斷學習,86歲獲得英國劍橋大學頒授哲學博士學位。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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