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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耀的名字 暗淡的人生?


人生有許多事都過猶不及。

報載,內地家長近年改名愛用相同的字,男孩熱門包括梓、子、軒、宇等字;而女孩則為梓、羽、涵、萱等。有論說這些家長改名時太重穩妥,選擇範圍狹獈,結果連重要的命名也變成「批量生產」之事。

然而遙想不過年多前,內地媒體才炮轟新一代父母為求「出位」,將子女名字標奇立異,姓謝的叫「謝祖隆恩」、姓徐的喚「徐徐清風」,子隨母姓不罕有,姓名包含父母雙方姓氏在內的也不稀奇。誇張霸氣的不成,隨波逐流媚俗的也不成,為子女改名字倒成學問哉。

至於香港,近年鄉土味濃的名字不復見,但卻多了以古字或不常用字為名。曾見識過有小朋友叫「淽翀」(音子聰),要是按一般「有邊讀邊」基制,恐怕早已出醜於人前;也常見因所謂命格欠某陰陽五行而需「加料」之名字:不「樂」而「洛」,不「偉」而「煒」,還有大堆加了「金」字旁的金屬元素,子女成了放射性金屬還不自知。

同樣以漢字改名的尚有日本人,保險公司明治安田生命每年均會發佈取名排行榜,2016年新生男嬰最多被取名為「大翔」,女的則為單字「葵」,詳細排名可以參考其網頁。不過,近年更多為日本人所討論的,是一系列標奇立異至極致的改名風氣,姑且按字義譯為「閃令令名字(キラキラネーム)」。

先跟不諳日文的讀者解釋一下,日文中漢字有「音讀」和「訓讀」之分,前者是模仿中國漢字讀音的讀法,當中又可細分為吳音、漢音等;而後者則是只借漢字字形、字義,但仍以日本原有語言來發音。簡而言之,同一個漢字可以有不同的讀法,如上文提到的「大翔」,就可拼成Hiroto, Haruto, Yamato等不同發音。

那麼,閃令令名字又是怎的回事?顧名思義,就是要為子女取一個夠響亮夠奪目的名字。日本人命名以漢字為主,其中一個做法就是費盡心思排列漢字成教人嘩然的名字,如:麗音菜愛梨亜、永久恋愛、幻の銀侍、麻理緒音都等等。她們雖被稱為「閃令令」,但實在帶有強烈諷刺貶意,暗喻這些字義不明、發音古怪、難以從字裏行間分辨性別的名字,是腦筋有問題的家長才會想出來。

這樣拼湊漢字的做法有其先天局限:日本政府戶籍法規定,日本人名所用的漢字必須為「常用平易文字」,而除了基本常用漢字外,政府多年來先後增補了862個不常用的人名用漢字供國民使用(曾建議加入「糞」、「屍」等字,後遭否決),但至今能使用之漢字數目亦僅有2,998個,「創作」空間相對不大。

按漢字取名早年更曾引發一次「惡魔」騷動:1993東京都昭島市役所收到家長申請,要為兒子取名為「悪魔」,結果遭法務省否決,指這是濫用父母權利,但由於「悪」跟「魔」二字皆為常用漢字,引發了坊間討論有關政府行動合法性的爭辯,備受社會注視。

大部份父母於是改從讀音入手,讓名字來個先聲奪人,畢竟在日常生活中,名字被叫而受矚目注視的機會總被寫出來看到的多。家長們拼好喜好的名字讀音後,無視漢字的原意及原讀音與名字配對(即假借字(当て字)),湊合成符合個人意願的「閃令令名字」。

這類名字主要又可分為兩個大類:一種是靈感源自父母所喜歡的偶像、動漫人物,一個經典例子是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於2012年演講時引用的「光宙」,乍看不覺有問題,但其發音實為 “Pikachu”─就是大家熟悉的比卡超;又例如日本2014年冬奧代表岡田良菜(Rana Okada),其名字發音RANA據父母所說,是來自經典卡通「高立的未來世界」中的女主角Lana。對此,安倍就斥責家長們得接受再教育,要求他們別把子女看成寵物去命名。

另外一種則是從英文發音搬弄過來,比如說「姫星」,其發音實際上為 “Kitty”(きてぃ),「土恵大」呢?發音是 “Jedi”(じぇだい)─星戰中的絕地武士,其餘的尚有「愛珠(ありす, "Alice"),「陸王(ねお, “Neo") 等等,都是先取英文發音,換以五十音後再配對漢字的。

父母期盼「閃令令名字」能讓子女獨一無二,在人前印象深刻,但結果往往卻讓孩子淪為人家笑柄,甚至成為暗淡的人生負擔。由於名字跟傳統漢字讀法不一,同事、老師根本不懂如何正確發音,有些少年就於網上訴苦,指由於被改了一個跟70年代偶像相同的名字,而被同學排擠甚至欺淩;有急症室醫生曾發推特指,收到急診患者電話後因名字怪異,無法正確登記而造成混亂偶有發生;有網友亦不諱言,「閃令令名字」於見工面試時肯定會讓面試官留下極「深刻」的印象。

有學者認為「閃令令名字」之風,反映了近年日本國民的傳統集團意識,正慢慢向西方的個人主義靠攏。但不論東西方文化,望子成龍乃人之常情,但有時過份追求自我與獨特個性,過了火卻可能成了災難。而父母的價值觀與喜好,亦不見得為子女全盤所接納肯定。說到底,一個名字該蘊含的,不就是單純的父母對子女的期望與愛就足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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