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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金庸小說浪漫理想,查良鏞政治非常現實


 

著名武俠小說泰斗金庸離世,對於吳靄儀而言,不論是金庸或者查良鏞,他都是一個很複雜的人,「無論讚到佢天上有地下無,定係貶到佢一文不值,都唔啱。」

吳靄儀周六晚出席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教授周保松的文化沙龍「金庸,查良鏞」講座,分享她8歲起躲在家中被窩研讀金庸的武俠小說,至今看過已經不下百遍。她熟讀《射雕英雄傳》、《笑傲江湖》等,每個書中的細節幾乎都能娓娓道來。正因為鑽研甚深,吳靄儀先後出版《金庸小說的女子》、《金庸小說的男子》及《金庸小說的人生》等多本評論金庸文學的著作。

但是,吳靄儀強調,「睇超過一百次並非因為好迷(金庸)」,她是出於其寫作習慣,每當她要評論金庸的文學作品時,都會「返去睇下自己有冇記錯」。

吳靄儀說,她刻意將金庸及查良鏞分作兩個人來看,但兩者「都有微妙的相同之處」。

吳靄儀認為,金庸在小說中誇大了人物性格,是為了迎合讀者。周保松Facebook圖片

作為武俠小說作家,金庸無疑非常成功。吳靄儀認為,金庸小說的其中一個特色是帶有強烈的理想主義,通過歷史背景來脫離現實背景,塑造出一個「半真實世界」。而在這個半真實世界中,「江湖俠士、快意恩仇」那種傳統文化情操就顯得更引人入勝。

查良鏞1959年創辦《明報》後,就以連載形式創作多部武俠小說。時值不少大陸人逃難來港,當中的顛沛流離者,一部分為素有文化修養的知識分子,不時緬懷中國傳統文化。吳靄儀舉例,《倚天屠龍記》中,空見和尚捨身勸金毛獅王謝遜放下屠刀的情節,就充滿著中國傳統文化的禪意。正正是金庸作品滲透大量中國傳統文化,造就了華人有迷金庸的本錢,因為這屬於「流亡中國人迷小說嘅時候,想像中最浪漫嘅境界」。

但最叫吳靄儀遺憾的是,金庸為了提升文學地位而刪改其小說情節,「我覺得係破壞咗(完整性)」。吳靄儀說,金庸在《射雕英雄傳》中,刪去了南琴這個人物,並且將其故事與穆念慈合併成為一個人物,大大削弱了故事的完整性。吳又舉例,金庸為了將小說昇華至殿堂級文學的地位,「(其實)黃蓉煮飯使唔使愈煮愈古典」,這種改動反令故事失去了本真。

吳靄儀指,從金庸創作的《天龍八部》中,藏經閣掃地僧勸勉蕭遠山及慕容博的情節,足可見金庸是個擁有很高意境的人。然而,她慨歎:「一個咁高意境嘅人,最尾會追求咁庸俗嘅嘢。」正因如此,她對金庸的作品一直有所保留,因為「作者修改自己作品,使其更加政治正確,係任何時候都不能夠接受嘅事。」

吳靄儀對金庸的作品一直有所保留,因為「作者修改自己作品,使其更加政治正確,係任何時候都不能夠接受嘅事。」

吳靄儀進一步指出,金庸是作家,「寫嘅嘢好多時唔係純粹心裡面諗嘅嘢」。即使金庸筆下創作出喬峰這一類豪氣萬千的江湖大俠,「(你)以為佢係喬峰,結果佢係岳不群」。她說,金庸的創作是面對讀者群,所以創作的人物是為了迎合大眾口味,而「寫俾啲讀者睇」。因此在金庸的武俠小說作品中,「英雄係特別英雄,(甚至)唯恐不夠英雄,有時候過分誇大了小說人物的性格。」

但要比較金庸與查良鏞,吳靄儀就直截了當地說道:「金庸嘅小說係非常之浪漫同理想,而查良鏞嘅政治係非常之現實」。吳形容,查良鏞在政治方面「非常守舊」,尤其查這一代人經歷了不少戰爭離亂,因此「穩定嘅環境對佢嚟講最重要」,查良鏞同時「非常反對民主制度」。

80年代《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成立後,作為委員的查良鏞與查濟民提出了俗稱「雙查方案」的政治協調方案。吳靄儀指,方案規定頭三任行政長官均由800人組成的選舉團選出,做法是「好保守」。最令她不高興的,並非這個方案過於保守,而是這個方案演變成「(一種)政治手腕來探測中方想要乜嘢,然後佢哋再夾埋話,呢啲係香港人要嘅嘢。」

當六四事件發生後,查良鏞辭去了《基本法》起草委員的職務。但吳靄儀指,「當六四漸漸淡嘅時候,查良鏞依然係冇變,仍然覺得民主係大災難。」

吳靄儀於1986年起在《明報》任職,因而對政治上的查良鏞相當了解。她指現實中的查良鏞,並非像他筆下的大俠,但大家都因金庸的作品,而對查良鏞有種特殊的親切感。吳指,查良鏞無可置疑地認為共產黨是「殘忍、極權」,但他同時認為「穩定係number one重要」,所以覺得「無論共產黨幾衰都好,依家嘅中國都係穩定嘅」。

吳靄儀形容政治上的查良鏞有一種「國師」的情意結,希望向施政者提出意見,甚至認為以自己同《明報》嘅影響力,能夠得到最好的效果。吳表示,「查良鏞忘記法治無可能喺一個專權嘅政權繼續行落去,甚至忘記大多數人對民主嘅追求係唔同,但佢仍然停留咗喺嗰度。」

吳靄儀認為,金庸其中一個最大的貢獻,固然是寫下了多本經典武俠小說,「(令)咁多人睇到咁開心」,而小說中滲透的詩詞等傳統文化,更讓一群讀者學到知識。但更重要的是,金庸小說創造了一個理想,儘管查良鏞在現實中背棄了理想,但金庸小說一直強調的大俠情操,令不少讀者對小說的理想世界心馳神往,成功創造了「一班好支持理想嘅人」。

吳靄儀亦表示,她並非要一味貶低金庸或查良鏞,因為不論是金庸還是查良鏞,都屬於有功亦有過,亦具有「好多傳統讀書人的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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