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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房子


 

你希望人生最後的房子是怎麼樣的呢?是一生勞碌後最寫意偌大的豪宅嗎?還是反樸歸真的簡約房舍?

然而,人到生命盡頭時,無論是富豪或乞丐,死後的第一座房子,只是一個大概十三點九平方呎的「實用」面積空間——亦即殮房的停屍架。例如在香港,若果在醫院身殁,遺體便移送附設殮房。如在其他地方離世,則多會擺放在公眾殮房。

本來被奮力搶救的病人一旦過世,身份便立時轉為死物。基於衞生及病床短缺的原因,屍體要從病房短時間內轉到殮房,哀哭的家人也必須從人氣的病房跟隨逝去的親人,全然撤退到陰涼死寂的外區,亡體和親人跟著生命的中止都被丟棄了,頓時一下子人走茶涼,生死兩忘。

電影或電視劇常出現悲慟又可怕的殮房認屍場面,親人要站在昏暗冰冷又陰風陣陣的停屍間,看著工作人員從巨形抽屜拉出一具具的凍屍。這也是你印象中的殮房嗎?

陳嘉薰醫生和他的著作《最後的房子》。

每天進出殮房、與屍體為伍的香港病理科醫生陳嘉薰,在其著作《最後的房子》中,通過真人真事,不但拆解不少人對殮房及屍體處理的迷思,更進一步將其形象逆轉成出死入生,活化之地,它更令人「學活」,懂得尊重生命,生死兩安。

作者以專業角度,道出殮房陰風陣陣的原因,乃由於醫護人員剖驗時須要穿上厚重的保護裝備以防止受屍身的細菌感染,故溫度要調低。為保障其他死者的私隠,親人其實並不會在眾多亡體前認屍的,而是在殮房另闢的房室進行,此外也設有靜室讓家人可在寧靜的環境下陪伴死者與瞻仰遺容。

當然這些人性化的設施,在以前是欠奉的,因為醫療界過往長期只著眼起死回生的職責,而忽略了病人返天乏術的後續工作。其實在外國早已倡導環境療效的環境設計(Healing Environment Concept),讓環境直接安慰面對死亡的家屬,如為打破一向陰深的形象,多引入了自然光,也會加上家居氣息的裝修,令家人瞻仰遺容或憑吊時,更貼近家人重聚的氛圍。

葵涌公眾殮房設計人性化。建築署照片
葵涌公眾殮房設計引入自然光。建築署照片

然而,這些只屬硬件配套,作者特別提醒醫科生,當病人走到人生尾段時,醫生並不只是學會有技巧地宣告病情,在生命終止那一刻宣告死亡便完成醫者的職責,而是懂得幫助病危者面對死亡,同行赴死之路。也要體諒喪親者家屬的哀慟,令去者善終,留者善別。
 
常被親朋甚至社會大眾輕視唾棄的殮房工作員工,卻也是關顧家屬重要的一環。由於亡體的液體或血水會因被移動而流出,故此員工常要洗抹屍身。為免家屬難過,多會將插管拆除,縫補好裂洞或傷口。這些看似微不足道,但對痛失至親的家人來説,遺體受尊重,是那一刻的莫大安慰。
 
在一些外國的殮房早已設立了「親屬診所」(Next of Kin's Clinics),那是專為死者家人而設的診所,除了工作人員向家人解釋對遺體的處理外,病理科醫生也會接見遺屬,支援哀傷,強化殮房對人的關懷,衝破以屍為本,進升以人為本的功能。
 
願意捐出遺體的亡者,更可出死入生。不但器官可以及時捐贈給同樣在死亡邊緣的人,甚至是餘下的空囊也成為醫科生學習解剖的無言老師。香港著名的鼻咽癌手術,皆有賴捐增者犠牲其面容,讓專科醫生可以大膽試行「揭面手術」切割隠閉的鼻咽位置,並確定還原面容的可能,因而提高了大量此類病患者的生存機會。
 
無數殮房內的故事,道出了人死並不如燈滅,反如火鳳凰重生,遺愛人間。而醫療人員與痛失至愛的家人之間的互動,又兩相潤澤。殮房不但令死亡不再狂妄,還倒過來化為春泥,成為生機無限又充滿人情味的最後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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