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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媒《本土新聞》月底停刊 盼籌得資金重建討論平台


在Facebook有超過5.6萬個likes的網媒《本土新聞》,創辦人兼社長區惠蓮,在農曆年前宣布:「由於財政上的困難,我們決定,如在二月底前無法籌得足以支持《本土新聞》營運下去的資金,《本土新聞》將會停刋。」本土新聞的銀行戶口,現在只餘下數千元,區惠蓮正盡最後努力,「籌得幾多,我哋就行幾遠,我哋每個月大約需要5至6萬元營運。」

究竟辦一個以「本土」作主要內容的網媒,有幾困難?原來不單只是錢,編輯團隊還要具備極高EQ和胸襟,面對一些同屬本土派的人批評和咒駡。其中一個由支持者變批評者的,叫陳雲。

如果《本土新聞》能夠起死回生,區惠蓮希望,那是一個沒有分化、回歸理性討論、建構歷史框架、探討香港本土運動根源的深度平台。難做嗎?

《本土新聞》創辦人區惠蓮 (左二),和她的三個女戰友作戰到最後一刻,盼有奇蹟出現。盧曼思攝

區惠蓮是文化傳媒人,她深信:「文化,是政治的根本。」

她1980年代末畢業於台灣中興大學中文系,後於香港新亞研究所獲文學碩士學位,主修文學;於巴黎第八大學獲碩士學位,專研藝術。她畢業後成為新聞工作者,早年專注香港文化藝術新聞,曾任職《百姓》半月刊、《星島日報》;2008至2010年獲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創辦文化評論雜誌《文化現場》,緊扣當時在天星皇后保衛戰及反高鐵運動之後所興起的本土思潮,希望尋回香港本質,她相信:「要有本土運動建立,香港文化才能保存。」

 《文化現場》在2010年不獲資助停刊,區惠蓮構思辦網媒推動本土運動。她與認識多年的朋友陳雲,在網上談論本土和社會問題,之後她通過陳雲,認識語文及翻譯學者曾焯文、本土派著名博客盧斯達。這個四人核心,2014年4月正式創辦《本土新聞》。

 「我們最先根本無一筆錢在手,係咪都開始做咗先。」她說,當時做網頁、IT支援所需的開支,是她找好朋友「拍住膊頭先」,共花約四、五萬元,「後來我籌到錢,有找清晒啲數。」其他鎖碎開支由他們墊支,當時沒有一個辦公室,各人在家寫稿。

「我當時唔係只得個勇字,我係觀察整個形勢,覺得做呢件事係有可能。」

是記者不是社運人

起步不久後,雨傘運動爆發,《本土新聞》順着時勢攀上高峰,「當時我哋個facebook page顯示的post reach overall達150萬(她忘記了是按什麼計算),當時我在一個朋友的office租了兩張枱工作。」區惠蓮找來資深傳媒人梁錦祥做總編輯,他90年代曾任職黃毓民的《癲狗日報》、2007年和黃毓民創辦My Radio,被網民叫做「台長」。

梁錦祥在佔中期間,曾因被懷疑策劃衝擊立法會被捕,區惠蓮憶述事件:「當日我在台灣公幹,具體發生什麼事我不知道。他被捕前打電話給我說:『唔知點解出面有人話我策劃。』我話,吓,咁你睇住啦,我當時所知他是去拍攝。翌日我回港收到whatsapp,知道他被捕。後來有報道將梁錦祥、黃毓民、黃洋達拉上關係,我其實已講過,我私底下不認識黃毓民、黃洋達,我是90年代認識梁錦祥,故找他做總編,但外間太多想像了。」

究竟梁錦祥當日有無衝擊過?區惠蓮說:「梗係無啦,他當時在拍照,就有記者影他。」那麼為何會說他策劃?「網絡的人事很複雜,不是我理解到,後來他好快就獲釋。」

梁錦祥的事件,有人會問:《本土新聞》的編輯室成員,是記者還是社運人士?區惠蓮說:「我講得好清楚,我辦《本土新聞》是一個傳媒,不能做傳媒人又參與社會運動,你心裏支持、捐錢是你自己的事,但不能以記者身分參與社運。我相信梁錦祥那麼資深,他會遵守這個守則。」她重申,除了上述梁錦祥事件,沒有其他人在採訪時被捕。她也要求記者的報道,必須基於事實及準確。

《本土新聞》上月底在網站貼出停刊公告。

陳雲辭任董事後指責

雨傘運動期間,《本土新聞》寫了很多關於旺角佔領區的專題。區惠蓮記得:「在旺角民居,有人在樓上沖完涼就落街瞓,反映出社區與運動的有機接合。旺角居民在運動期間,會拿起支咪講地產霸權,我好記得有個阿嬸講:『唉,條馬路畀車行咗幾十年,好應該畀返啲時間我地行吓啦,你睇吓空氣好咗幾多。』原來一直以來,關於旺角,有一種很刻板的感覺來自主流媒體,說它是龍蛇混雜、亂、危險的地方,但我哋接觸後,發現不是這樣。」此外,《本土新聞》也有報道泛民與本土派之間的互動;當時有其他網媒成員被打,《本土新聞》也有聯署譴責。

雨傘運動的激情氛圍,為《本土新聞》帶來了收入,「我印象中一個月平均有6萬元收入,算是好好景,固定簽了約的員工有3至4個,合共的人工開支也只是4萬多元。」最好景時,陳雲的香港復興會,借出了在新蒲崗辦公室的一個房間給《本土新聞》使用,可製作網台節目,買電腦及機件投資了8至10萬元。「幫我們寫文的人,會獲發稿費,獨家評論每篇可得400元,若有採訪元素的每篇800元。」區惠蓮指,《本土新聞》一年的運作大約60萬元,即每月平均5、6萬元。《本土新聞》當時也撰寫深入的採訪報道,例如訪問練乙錚、吳靄儀談港獨,也有歷史文化層面的探討,例如港語學、50年代文化人的聚居點等。

不過,借用復興會辦公室時,發生了一些怪事,區惠蓮記得:「環保署、房屋署、消防處、漁護署、勞工處的人,輪流上來找我們,一時說有人投訴我們有臭味、一時又話有僭建、虐畜之類。」她曾經收過有大陸口音的人來電問地址,「我當然無話佢知啦。」

「國師」陳雲在《本土新聞》成立之初,不單是董事局成員,也曾經號召捐款。陳雲在2015年底淡出《本土新聞》準備參選立法會,競選期間他卻在網上大駡《本土新聞》。區惠蓮憶述,去年8月《本土新聞》刊出了一篇報道,標題是:「陳雲:今次選舉已是『五區公投』 辭職公投風險大是『備用方案』」區說:「報道刊出後,他的支持者駡我們是標題黨,認為我們起的標題,意思是陳雲當選後就不會作公投,我們很奇怪為何他們會有這感覺。」

翻查記錄,陳雲在facebook曾就上述文章寫道:「《本土新聞》想墮落到咩程度?做標題黨?當年《本土新聞》是城邦派的支持者捐助成立的,他們現在違反支持者的意願,走向獨派的市場,我可以理解,但違反報導原則,倒戈相向,這種道德敗壞,卻是意料不及。」

區惠蓮續說:「我曾經傳訊息向陳雲解釋,他答我『選舉在即,凡事要謹慎』。但我說,你公開話我們的傳媒操守,我不能夠不回應你。我心裏是不舒服的,因他這樣駡我們,但我無諗住要嗌交。」

「陳雲離開《本土新聞》對我們是有影響,但不是最大的影響。有一部分人因他駡完我們後cut捐款,他離開後捐款是少了,但讀者人數沒少到。」她說,《本土新聞》的收入隨本土社運而起落:兩傘運動是高潮,之後是民間失落迷茫的低潮;去年立法會選舉是另一個高潮,之後發生「DQ議員」至今都是低潮。

陳雲去年曾在facebook批評《本土新聞》

言論自由對抗文化水準

區惠蓮2014年初辦《本土新聞》時,希望建立一個「派性較弱、推動及監察本土運動的平台」,「這是抗衡主流傳媒並維持言論自由上的努力。」《本土新聞》也是一個倡議媒體,毫不隱藏推動本土運動的立場。但因為「本土派」有很多派別,港獨、城邦、歸英......他們之間有不同意見,有時候《本土新聞》的評論或報道被攻擊,駡者當中不少也是所謂的「本土派」成員。

區惠蓮堅持:「我一開始已說過:我不做黨媒,如有一日我做黨媒才生存到,那我不做。我不是跟隨什麼人,我有自己的看法,若要扭曲才能生存,那我不做。」

「以前我做文化雜誌,我不會刪讀者的留言。現在有人用粗口駡我、叫我哋編輯室早死早着、又話我哋收共產黨錢,我就立即delete,因我哋編輯團隊付出咗努力,我要顧及佢哋嘅感受和士氣。初時我會因為一、兩個駡我哋嘅留言而困擾,想要解釋,後來發現好多批評留言都係copy and paste,是網軍來的,那我就將他們 ban晒。」

「以前我做雜誌,有某官員辦公室打來叫我不要刊出訪問,我是有受過這些建制上的騷擾。但如今在網絡上卻有其他騷擾,所謂言論自由,以前以為是對抗政府,現在對抗的,是智商、文化水準、知識水準。」

「這幾年香港的本土運動很情緒化,是時候冷靜下來,再思考一下。」

區惠蓮說,如果《本土新聞》能繼續辦下去,她希望它能夠成為一個對話空間,而不是謾駡,「我的理解是本土議題,即使是泛民支持者都會buy,我好多朋友都這樣,唔buy的是某種態度。本土派提出的議題,很值得左翼朋友去考慮。」她說,就算立場完全不同、例如反對港獨的文章,如果有質素的話都會刊登。

除了建立一個對話平台,區惠蓮說:「目前本土運動好似好低沉,我會想做一些回顧或者反省。一般民間對本土運動的理解是反水貨客一類,但其實香港的本土運動可追溯至九七前後,文化界如何思考香港人身分的危機意識,還有一些我們遺忘或扭曲了的本土歷史。我們希望可建立這樣的論述,再匯聚民間那一道氣。」她希望沉澱過後,大家再一起探索2047這個將來。

《本土新聞》成立之初的骨幹成員,包括梁錦祥、盧斯達,他們都因為資源短缺已經離開,曾焯文仍有供稿,目前陪着區惠蓮撐到最後一分鐘的,主要是三個女人。其中,與區惠蓮相識廿多年的「60後」譚秀貞,離開前線記者崗位多年,業餘幫《本土新聞》採訪,「我得閒會去聽一些歷史講座,早前有位研究香港禁毒史的退休警長林建強,倡九龍公園改名林則徐公園。」她撰寫的報道刊出後,網民鬧了一輪,她卻對「本土」和歷史作了更深的思考,「如果林則徐在香港也有重要性,那又是否本土?」

高級編輯林綺慧,在《本土新聞》任職兩年多,目前她兼職替網站作有限度運作,「現在只能每日炒三、四條稿,無資源再外出採訪。」城大政治系學生顏海楹,早前在「DQ梁游」案中到法庭採訪,只得數百元車馬費,她卻很滿足,「我很想《本土新聞》可繼續表達本土派不同聲音,而且是有論述、有深度的,不再只是嗌交。」

《本土新聞》是區惠蓮的心血:「若果可以繼續,我希望可讓大家重新起步,重新認識香港。」

 

為《本土新聞》撐到底的4個女將,由「60後」至「90後」。(右起) 譚秀貞、區惠蓮、林綺慧、顏海楹。盧曼思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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