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湖傳言,權傾朝野的重臣張老爺子近日微服出巡,本地鄉紳商賈誠惶誠恐紛紛應召朝拜,欽差大臣宣示聖旨後即時班師回朝,行色匆匆,神龍見首不見尾。上述傳聞純屬道聽途說,冇相冇樣,亦無人證,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了!」
人大委員長張德江率統戰部長孫春蘭千里迢迢南下深圳,就特首選舉「一錘定音」,如此重大新聞鋪天蓋地,但實際上全港記者無一人見過新聞主角,無一張新聞圖片,官方無任何發布,連所謂「與會者」都無一人敢公開亮相出示證據,只有「權威消息」滿天飛,繪形繪色言之鑿鑿。
張德江深圳之行無影無蹤,但本月八日(即盛傳張南下返京後兩天),他在北京主持人大常委會一個例行座談會,央視網報卻大幅報道,有聲有畫有文有圖,與所謂南下的傳聞形成強烈對比。奇怪的是,所有傳媒(《成報》除外)和全香港人對一則無憑無據的傳聞竟然篤信不疑!

新聞專業入門第一課,強調新聞是事實的陳述,報導必須忠於事實;入行第一件事,就是學習核對、查證新聞的事實,不容半點摻假。數十年前的老行尊對求真的新聞原則極為執著,稿件稍有偏差失實,分分鐘被老編「投籃」(丟入字紙簍)。老行尊教落,第一手的新聞最真實,所以現場採訪是記者的天職,只有條件不許可時才可退而求其次,通過消息人士間接取料,但務必反覆核對,盡量尋找其他資料以作輔證,千萬不能馬虎了事。
無可否認,「消息人士」是記者的重要新聞來源,凡打滾經年的資深傳媒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消息網」,像警方「綫人」一樣,隨時可提供新聞線索或求證事實。本港新聞界不像外國同業對消息來源有明確的職業守則指引,傳媒管理層對下屬的消息來源一般不加追問,只要求記者核實消息的準確性,並自負法律責任;資深記者亦不會隨便向外(包括上司)洩露消息來源,以保護提供消息者的安全。特別是六四事件後,保護新聞來源更成為記者的天職,也是捍衛新聞自由的重要防線。
不過,保護消息來源不等於可以濫用消息,更不容許製造消息。前輩行尊對使用「消息」嚴守新聞專業道德操守,一必須真有其人,不能子虛烏有胡編亂造;二必須反覆驗證,不能輕率相信;若有懷疑,寧缺勿濫。正由於前輩求真精神的執著和堅持,建立起新聞業的公信力,昔日一句「報紙寫㗎!」就是權威。
但時至今日,上述戒條似乎已失傳。特別自即時新聞興起,傳媒搶新聞日趨瘋狂,主管每日對比報道,若人有我無,下屬必被罵到狗血淋頭;為交差只好找「消息人士」幫忙,有料放料,無料就作料,發展至登峰造極無人也作個人出來。所謂有求必有供,某些政治勢力眼見有機可乘,順勢積極向傳媒吹風放料,以撈取利益打擊異己。新聞失實令傳媒的公信力和權威性盪然無存,「報紙寫㗎」今日慘成貶意詞,傳媒淪亡,同業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今次張德江南下的傳聞疑點重重,時間、地點全無,出席人物欠奉,會面內容包括甚麼「政治局決定」、「林鄭是中央唯一支持人選」等等,全由所謂「消息人士」口傳耳語,沒有絲毫事實憑據。更值得留意的是,這場「張德江南下旋風」主要是由幾間親建制傳媒(包括網媒)率先吹起,傳統左報及內地官方喉舌《環時》等反而閉口不提,但其他傳媒不加追查考證就照單全收,部份以訛傳訛,甚至添油加醋,明顯別有用心誤導公眾。
如果說,頭兩屆特首選舉北京是玩「欽點」,上一屆是玩「抹黑」,今屆則是玩「吹風」,利用傳媒散播謠言,假傳「聖旨」製造煙幕,以收恐嚇對手和欺騙選委之效。新聞同業必須提高警惕,切莫上當受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