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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護事


2018年1月,林鄭月娥宣佈即時為醫管局提供5億的額外撥款,透過增聘護理人手及增聘病房文員與文職助理,減輕前線護士的行政工作。一年過去了,五億一早用光了,然後你才恍然大悟:在一切都沒有改變的情況下,五億不見了。增聘了文員又如何,護士可外判的文書工作根本少之又少,是你的還是你的。

香港護士協會周日發起遊行,要求當局正視護士的工作壓力,並提出4項改善措施。香港電台影片截圖

港島東聯網裡的某間醫院在行內出名「很多無謂的表格」,臭名遠播到另一間醫院的同事會慶幸自己沒有在那間工作。舉例來說,其中一張無謂的表格就是:Sputum Chart(痰記錄表),顧名思義就是記錄病人一切的痰,包括痰出來的形式(抽出來還是病人自己咳出來?)、痰的數量(+、++、+++?)、痰的顏色(白、黃還是帶血?)。要知道人產生痰的潛力是可以無窮無盡的,對於不夠力咳出痰而又感到呼吸困難的病人,我們會用管放入鼻腔或口腔把痰抽出來,頻密的話我試過平均一個半小時抽一次,一更八小時大約抽個五次,於是就要填五次表格了。我當學生的時候看過不少護士,抽了痰也不會填表格,反正病人為重,他覺得舒暢就好。

另一張我覺得屬「無聊之最」的表格是Intake and Output Summary(攝入及輸出量摘要)。如何填寫呢?這需要知道前一張寫了甚麼。前一張的Intake and Output Chart(攝入及輸出量表格)裡會記錄你一整天吃了甚麼、喝了甚麼、去了多少次小便(有需要的話要精確量度容量)、拉了多少次大便(還要記下你拉得多不多、甚麼顏色、軟硬還是稀),護士每晚都要計算「出入平衡」,把淨值寫在底部,以防病人脫水或容積過量等問題出現。然後,把這張表格底部的出入總數及淨值抄到後一頁去,就是Summary了。簡單點來說,就是明明前一頁寫了,不知道為了方便誰看,把同樣內容人手複製到後一頁。

該醫院創造出這表格,一定有其用意,我們在這裡需要問的是:為甚麼其他醫院沒有同樣的表格?那是否代表該醫院的「好意」並非必要,反而造就了對護士行政上的「惡意」?痰有血絲,可以通知醫生,讓醫生決定要做怎樣的檢查,可以照肺、可以拿去種菌;痰太多了,可以通知醫生,讓他開化痰素。護士每一更都會寫Patient Note(病人記錄),痰有異樣還是正常,一更裡用一句話就能交代,到底是否有必要仔細記錄每次的痰?計算出入平衡是重要的,但抄寫另一張Summary是不是可省略的?這裡提及的只是僅僅兩張表格,還沒提及護士要寫的牌板、收症時要寫的評估表格等等……

病人服務助理要處理的瑣碎事情一大籮,很多時沒有空兩小時巡一次「高危病人」。資料照片

另外,公立醫院對於病人跌倒這件事簡直是去到「恐慌」的程度(不過每次有病人跌倒就怪罪護士疏忽照顧,是互相不信的結果)。視乎病房而不同,但在我工作的病房裡,行內俗稱姐姐的病人服務助理(PCA)或健康服務助理(HCA)每兩個小時就要巡查一次可能會跌倒的「高危病人」,巡查事項包括:有沒有上床欄、病人物品是否在其可及範圍內、有沒有將求助鐘放在病人身邊、有沒有協助其去廁所等等,有巡查的事項tick完再簽名。老實說,姐姐要換片、要派餐收餐、要量血壓、要補給醫療用品,有時還要洗雪櫃、換窗簾、送病人去照X光、取藥,瑣碎的事情一大籮,哪有空真的每兩小時去巡查一次?只不過事後再一次過簽名而已。不過醫管局需要的就是記錄,日後病人投訴也有「曾經工作」的證據,所以我們常戲言:「每發生一次醫療事故,就多一張chart。」這些表格不是為了病人安全,而是為了醫管局安全吧?但表格過多又無謂,護士就不安全了。

香港護士協會發起「做爆、不如鬧爆」遊行。照片來源:now新聞

周日(20日)香港護士協會發起「做爆、不如鬧爆」遊行,要求醫管局正視護士工作環境惡劣的問題,護協用15個字完美演繹政府、護士及病人三方的狀態:「政府無義氣、護士捱義氣、病人快斷氣」。周日只有約150人參加遊行,香港護士管理局網頁裡寫的54,231名護士(截至2017年12月31日)中只有150人參與,不知道醫管局會否趁機說宣佈調高特別薪酬計劃(SHS)的津貼金額10%後,護士的不滿減少。

遊行前夕,護士同學在社交媒體上可憐兮兮地說:「在調高薪金前,我已經賣了兩天假……我很想去遊行,但是明天要返P(午更),我還是選擇睡多一點,對不起。」親愛的護士們,想睡覺是不必道歉的,要道歉的是把你們榨乾、讓你們不能安眠的醫管局。對於部分仍是六日工作制的護士來說,你要他們賣一日假,等於要他們直踩十多更;你要他們賣兩日假,等於要他們工作半個多月不放假,然而局長在遊行時逗留了20分鐘便說「趕時間」要走。太荒謬了,我同事常說:「一日唔死都有新鮮事發生」,於是把這些荒謬的新鮮事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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