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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香港」FB版主:中佬回憶香港筆記簿


在一段80年代港英政府的公民教育宣傳片裡,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女生問道:「邊個維持政府的高效率呀?」旁邊戴金絲眼鏡的斯文男生回答:「你同我都有份,如果我哋有咩建議,或者見到有嘢唔妥,都應該出聲架!咁當然,監管政府工作表現呢個責任主要落在立法局議員身上。」女生又問:「佢哋點知我哋市民想點?」兩人接著走到兩局議員辦事處(行政局及立法局),男生說:「呢啲就靠我哋啦!任何人都可以約見議員……對政府有建議應該主動向議員提出,議員亦都會搜羅大家意見添!」

Facebook專頁「舊時香港」以牛頭角下邨第八座作為頭像,專頁分享香港開埠以來的圖片及影片。舊時香港

以上影片是有逾22.8萬個Likes的Facebook專頁「舊時香港」分享的其中一段影片,專頁在2013年4月18日成立,分享香港開埠以來150年的故事,負責營運的只有一人,他是現年45歲、從事文職的陳先生。不願上鏡、不想透露全名的版主陳先生向眾新聞說,他有感年紀大了,不時會想起舊日的事,專頁是40多歲的中年人重新回憶香港、認識香港的筆記簿。相較其他懷舊專頁,舊時香港較「嚴肅」,大部分影片都講述香港社會歷史變遷、生活面貌變化,而非單單談論電影劇集和吃喝玩樂。

根據陳先生的觀察,「舊時香港」專頁追蹤者中以40至50歲年齡層的佔最大部分,但也有一班對舊香港感興趣的年輕人,部分人認為以前的香港比現在的更好,「我留意他們的留言,往往就是他們對於現實社會有些不滿,於是他們會將現有的問題投射在以前裡面,透過追憶以前香港的舊事,表達對現在社會的不滿。」陳先生留意到,這類反應尤其在兩種影片中較為強烈:第一是展示昔日香港城市面貌的影片,年輕人在感受市容變化時有較大感情,「例如在70年代以前的中環,是很有英式的氣派,人不多的,大家走得很舒服,與現有香港人口膨脹了之後的市容相比,現在很擠迫,可能他們會有感嘆。」

 

 

第二種較能激起年輕人情緒的影片是:政府廣告。文首提及的港英政府影片 (見下)有近200個回應,約6.7萬觀看次數,回應中不乏對港英政府的懷念及對現今香港政府的諷刺,譬如:「現在是有意見,即刻禁聲!」、「現在只懂播國歌」等。陳先生分析,港英政府宣傳公民教育的口號是「關心社會,坐言起行」,重視以人為主體,主張有不滿意可以提出來,於是年輕人便會覺得當時社會較寬鬆,相對現在公民教育要求包容甚或和諧不同聲音的做法,言論環境有很大的對比。

 

 

近日全城關注醫療問題,陳先生找到一段香港電台《鏗鏘集》1983年公院迫爆片段,詢問為何困難延續到今天。他寫道:「公共醫療資源匱乏問題,過去數十年都沒有根治。我這幾天特別留意一下互聯網上輿論,發現如有人對當下公立醫院迫爆狀況表達不滿,往往會有另一些人反駁說『英國管治時代都係咁啦』、『有啲人為嘈而嘈』。我心中一涼,原來今天社會上竟有人認為,港英做不好,就不必要求今日政府做好。港英管治的缺陷,變成一些人為今天政府施政失誤開脫的藉口。這樣,社會便不必進步了。」陳先生這位版主,分享香港舊故事的同時也會表達他的態度。

 

 

陳先生又分享過1978年播出的廉政公署劇集,有逾300個留言、14萬觀看次數,該影片描述了70年代「香港式豆腐渣工程」有幾猖狂,承建商會向政府官員賄賂以換取建築工程的通過,該筆賄賂費叫「牛扒費」,片中演員囂張地道:「我搵到水就飛(移民)架啦,仲同你打呢份牛工咩,到時我喺加拿大歎緊世界,話知你死人冧樓咩!」網民回應這短片,多是慨嘆現今香港廉潔倒退,或提及港鐵沙中線問題。陳先生說,近幾年香港在廉政方面有很多討論,讀者看到舊的廉政廣告,就不自覺對現今社會感到憂慮。

陳先生在談及香港時,用了三次「奇蹟」來形容:「其實香港是個奇蹟來的,以前是一個漁港,到港督麥理浩的發展,用了20年時間左右發展一個公民社會出來,其實是一個奇蹟。這個奇蹟(港英)政府以比較開放的態度,比較懂得去政治權衡,故可以容納到不同聲音,令整個社會裡面,大家都可以講到他想講的,所以社會和諧。 」

 

 

陳先生曾觀看過大量歷史片段,又如何看舊時香港?陳指,未必認同現在整體比過去差,但過去的確有比較好的地方:職業流動性及產業多樣化。生於70年代的陳先生坦言,小時候家窮,但當時製造業蓬勃,只要肯捱,可拿一些手工藝回家做,「我太太的父親曾經說過一句話:『如果我養不起你一家人的話,不用怕,我拍心口,出去做小販都可以養大你們。』但草根可隨時搵兩餐的機會,隨著香港社會成熟、轉型,已經沒那麼多選擇。」

陳續說,就算不做小販,以前租金便宜,租小舖頭做生意生活不成大問題,當時的工業和服務業共存於香港,現在的社會制度連小販都不容許,「香港大量的勞動密集工業沒了,現在整個產業傾向於服務業當中的金融服務、商業服務,但這些產業能夠製造的勞動職位不比以前多,現在這一代年輕人面對的社會競爭確實大了。」

「舊時香港」的影片都有註明影片來源,部分來自外國的影片博物館,例如British Pathé 、Kinolibrary 等。British Pathé在1986年於法國成立,1910年在英國開設辦公室,從事全球的新聞短片攝錄至1970年,現時逾12萬段影片均可在Youtube免費收看,當中有關香港的影片逾900段。Kinolibrary亦是英國倫敦的影片公司,範圍橫跨1890至1990年一整個世紀。

外國有關香港的紀錄,似乎比香港本地的還豐富,陳先生用他的方式去保留香港歷史文化。陳說,雖然政府對檔案保留是有責任的,但隨著互聯網發達,不一定要靠政府保留歷史,民間亦可以有行動,「在社會上凝造一種大家要尊重歷史、關心歷史、思考歷史的氛圍,鑑古知今,我們在這條路有甚麼良好的品質是要保留的,現在有甚麼做得不好要改進。」陳先生希望香港人可關心歷史,訪問中他也有提及網上其他香港懷舊專頁。

 

 

香港從開埠至今150年,陳先生如何選題呢?陳說,他挑選影片是隨心所欲,他小時候曾在土瓜灣住過一段時間、又在灣仔讀過書,所以有段時間較熱衷觀看土瓜灣、灣仔、中環一帶的街道影片;他又舉例,12月是香港保衛戰的月份,會分享多些相關片段。

提起香港保衛戰,陳先生嚴肅地道:

希望大家知道,香港有今天的成就是很多人拋頭顱、撒熱血去保衛回來的,所以今日香港這個城市很多的價值觀,是幾十年累積而來的,從一個比較落後的城市,走向國際大都會,走向文明,很多人犧牲了,可能是打仗時犧牲自己生命,到往後很辛勤工作,累積到今日這樣的成就。我想帶出的就是:珍惜香港。無論你是站在政治光譜任何一個位置也好,其實香港是要珍惜的。

1958年至1960年,中國共產黨推動「大躍進」運動,造成大饑荒,根據香港大學歷史系教授馮客的研究,這場人禍的死亡人數高達4,500萬。內地發生大饑荒,與香港這片土地也脫不了關係。「舊時香港」曾分享內地官方宣傳豐衣足食及60年代港人郵寄食品回鄉接濟親友的畫面,引起60年代還是小孩、現時已經超過60歲的老人共鳴。

有網民憶述:「我想起小時候自己只有5歲,排通宵火車還要提著大生油回鄉,因為內地糧油近零供應,當時很累、很睏,兒時家貧,因為父母還要供養內地無數多的親友,所以我們也很窮。」也有人記得:「小時候已經要跟爸媽回大陸接濟窮親戚,拿著大包小包,每人穿著3、4條褲和4、5件衫,半夜在香港搭大船去澳門,凌晨4點幾在拱北關口(珠海與澳門的出入境口岸)等六點大巴開土去中山,車程大約六小時,回去見到親戚之後,即刻除下多穿的衫褲給他們分,還有煙仔餅乾、壽星公煉奶、奶粉、鞋襪、零食,每次回鄉都像走難一樣,所以小時候最討厭就是回鄉下。」

 

 

陳先生在專頁介紹一欄,寫上「鑑昔知今,思考我城」:「香港時刻在變,有時更變得令人憂慮,因為改變的或許不僅是城市面貌,還有讓香港美麗的價值觀。懷舊不是唯美觀賞,而是深層反思,讓我們在歷史中提煉智慧,保守讓香港美麗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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