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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故事】露宿者之家──通州街公園日與夜


【撰文、攝影:周滿鏗】

農曆新年將至,康文署1月15日在深水埗通州街公園貼出告示:「由於通州街公園內雜物堆積,影響衛生及嚴重妨礙市民使用公眾設施。本署將於2019年1月29日(星期二)清理有關雜物......」

康文署在深水埗通州街公園貼出清理雜物告示。

康文署的通告,引起協助露宿者團體的關注,甘浩望神父和林國璋牧師質疑當局想趁農曆新年前「洗太平地」,驅趕以通洲街公園為家的露宿者。眾新聞向康文署查詢是否有意驅趕露宿者以及曾否接獲投訴,康文署僅回覆指,1月29日當天為恆常清潔行動,已在場內預先張貼告示,並通知市民有關細節。

通州街公園的早上,露宿者會收起床鋪,將隨身物品放進紅白藍膠袋;晚上大約有20多名露宿者聚集,各人攤開自己的床鋪、家當,當中收藏著一段段故事。

通州街公園的早上,露宿者會收起床鋪和物品放在通道旁。
水池旁的石壆,是露宿者的床。
儘管小休,財物都要跟身。
一個紅白藍膠袋,是一個露宿者的家當。

45歲的阿強,靠每月4000多元綜援金過活,間中會打散工。他有感出租的廉價床位木蝨問題嚴重,不能住人故寧願露宿。他又說,年輕時候犯下的錯,令他難以再找長工......

阿強(左)和他的朋友陳小姐(右)都是露宿者。

阿強13歲時加入黑社會,犯事入獄不下三次,身陷牢獄長達15年。他重投社會後做過地盤、高空工作等,但之後因勞損引發網球肘,不能再依靠勞力工作。阿強形容:「好似『砰』一槍打爆你個心。」

他之後搵工屢試屢敗,「成身紋身走去見工,有咩經驗啫,有情緒病唔揸得鏟車,你叫我去卡啦OK、麥當勞?我行過古惑,只可以選擇勞動工作。」、「但而家啲散工價錢,比判頭食到亂晒龍,原本有600蚊食到得番400蚊,你個心都唔舒服。」

阿強認為,今次康文署的清雜物行動,或與附近新樓落成有關,「你唔會想幾百萬買棟樓,一落嚟就見到露宿者。」若康文署真的驅趕,他如何應對?「唔通呢度會有防暴警察射你水炮趕你走咩,我第日咪又行返來瞓。」、「我明白政府好多嘢做、好多嘢忙,但係民生呢方面搞得好啲,啲人民會唔會覺得好啲呢?而家香港人好似好冷漠咁。」

入夜的通州街公園。

翻查資料,位於通州街的樓盤「南昌一號」預計今年2月落成,旁邊的「海柏匯」去年3月已入伙。多個政府部門過去一年多次採取聯合行動,逐步拆除通州街天橋底露宿者搭建的小木屋,食環署之後以鐵絲網圍封現場,原本有數十間的木屋,現時已經一間不剩。林國璋牧師要求康文署今次延期清場,「兩個星期前拆咗最後一間木屋,過去一年佢哋一間一間咁拆,每拆一間就有鐵絲網圍住,但啲人佢就無理過。」

通州街天橋底現時被鐵絲網圍封,露宿者的小木屋一間不剩。

有人或擔心露宿者聚集,會出現黃賭毒問題。阿強表示:「當然樹大有枯枝,仲有人學壞」、「但你唔可以咁武斷,有啲真係正常架,有個瞓喺度,好瘦好似食唔飽咁,但佢又唔係吸毒。」

吸毒情況嚴重嗎?阿強道:「呢區道友特別多,但佢哋唔會搞你,佢都係人,只不過係古惑仔。」  他又說,原本瑟縮在通州街天橋底的露宿者,大部分於半年前轉到通州街公園,高峰時期公園通道的兩旁擠滿約60至70人,但因床鋪被人拋棄,現時不少露宿者已被趕走。

一名公園清潔工晚上掃地,阿強批評掃地和洗地次數愈見頻繁,認為是為了趕走露宿者,「喺你隔離掃,大大聲聲咁掃,驚你吸唔到咁。」、「以前一個禮拜三次(洗地),依家仲有加勁多臭粉,洗完地之後,佢哋唔會用推水器推走啲水,理得你死,你咪繼續瞓。」

同一時間,10米外不遠處也有幾名街坊以歌伴舞,「啲師奶跳舞係佢哋自由,我哋唔會干涉,但我哋行過去大媽面前問:『可唔可以細聲少少,因為11點幾你哋仲咁大聲。』」阿強曾要求對方調低音量,卻不獲理會,阿強慨嘆:「細聲少少啫,又唔係叫你熄晒佢。」最終安然入睡,然而早上6時半便準時有巡邏保安踢床褥,叫露宿者起身。

街坊以歌伴舞,露宿者瑟縮一角。

43歲的陳小姐表示,她曾試過租平價床位,但同樣有感居住環境住不下人,「好難租到床位,有木蝨、好多三教九流嘅人,最後都係瞓番呢度,呢個公園大大話話,露宿者都住咗十幾年。」

45歲的阿基,在通州街一帶露宿5年。

每月領取綜援2000多元、45歲的阿基,也有打清潔散工,試過租屋但同樣抵受不了木蝨的折磨,「住多兩晚唔敢住,搬咗落嚟公園。」阿基在通州街一帶露宿5年,去年5月之前一直住在天橋底的木屋,但容身之處被封後,他便搬到通州街公園。

阿基說:「我哋全部6點起身,交番個場比佢哋耍太極,我哋做足架,只不過我哋無錢租屋,要停留喺呢個地方。」他試過搵全職工作嗎?「我都想搵正職,而家保安都要中五畢業,我都見唔到啦,40幾歲真係掃街咩,地盤搭棚我真係唔啱做,做咗兩日成個人散晒。」若下周二真的掃場,他如何應對?「應該起碼有個好的方案,俾段時間我哋中間有緩衝,唔好一刀切落去,我無地方瞓真係日日拎住紅白藍坐,坐完咪走。」、「我都唔知,而家都好徬徨,輸咗唔知點,而家未有諗。」

旁人眼中的雜物/露宿者眼中的財物。

根據立法會文件,登記露宿者人數持續上升,由2013至14年度的746人,升至2017至18年度的1127人,升幅達五成。近六成露宿者的露宿地點為公園/運動場/停車場。甘浩望神父認為,樓價貴等社會問題導致露宿者人數上升,要求房屋署登記露宿者,並提供臨時住所,逐步協助他們上樓。

60歲的阿偉,不是通州街公園的「住客」,他會在不同公園、球場、甚至麥當勞棲宿,但感覺不好受,「坐耐啲受到白眼、糟質,(職員)好容易就會報警。」阿偉沒有領取綜援,僅靠微薄的積蓄渡日,「買個雞尾包、幾隻蕉就過一日,雖然我可以拎到綜援,但未到最後底線,都唔想攞。」

身前身後的背包,還有一個環保袋,就是阿偉的所有家當。

言談間,阿偉透露他曾任公務員,但種種原因令他跌至谷底,「你未試過你唔會知,我以前係唔錯的境況,但突然有一日你會失去一切,你唔會諗得到。」阿偉希望有龐大盈餘的政府,能幫助受苦的人,而非投資幾百億元在大白象基建,「現實有好多人捱緊苦,政府你睇唔到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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