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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物者的內心世界


實習學生協助機構推行義工訓練,為有需要的個人或家庭清理囤積物,看機構預製的power-point,傾向將囤物行為視為一種病,用病理學角度去理解、看待當事人,心裡感到很不舒服。
 
誠然,囤物行為在DSM-5[註1]被新增為一種病症,大概又為醫藥界增添一個標籤病人機會。不過,若囤物只是一種病,那是否代表只要當事人肯服藥,自然藥到病除,行為隨之消失?
 
有處理過囤物個案的同工大概也會知道,現實並非如此簡單。 

囤積症患者的家居(非當事人照片)。網絡照片

事實上,儲物本身是人的天性,每個人都會有喜歡儲存的物品,即使儲起一大堆沒有用途,亦會不捨得丟棄,而這亦容易構成儲物者與家人之間的衝突。
 
很多時,所謂「儲物」與「囤積」只是一線之差,基於住所的大小,與同住家人的接受程度等等,各處的標準皆有所不同。以病理角度看待這類行為,有可能將一些相對沒有這麼嚴重的個案,也當作「囤物」處理:當事人被戴上精神病標籤,部分或因壓力而屈服,被迫捨棄或清理儲存物品;然而,那潛藏於當事人與家庭成員之間的緊張與矛盾,卻從來未得到疏理或解決。
 
即使在一些比較嚴重的個案,當事人的囤物行為,已影響到家居安全及衛生。若當事人沒有改變的動機,憑藉一個精神病的標籤、加上醫生權威與藥物治療,亦不見得會改變現狀。若當事人堅決不肯清理物品,無論業界或機構訓練幾多義工,恐怕亦無所用。

囤積症患者的家居(非當事人照片)。網絡照片

要有效處理囤物行為,最根本的始終是要先了解當事人的心態。筆者多年的經驗,體會到囤物者心裡多存有一份糾結,囤物行為對旁人來說或是不合情理,對他們來說卻有一番重要意義。
 
工作中曾遇上一名露宿男士,他本身擁有一個住宅物業,被用來儲存二手電器,筆者曾經造訪,發現連鑽進裡面去也沒有可能。此外男士露宿的大廈後巷,也堆滿各式各樣的雜物,衛生環境惡劣,引起鄰近商戶投訴。問他為何不清理住所物品回家居住,他回答指自己正發展環保事業,那些電器對他非常重要,他寧可「瞓街」,也不願郁動分毫。筆者其後向男士親友了解,方知曉他曾經歷生意失敗,輸掉父母大部分家產,精神備受打擊,至此出現囤物行為。
 
另一位住在舊區唐樓的大叔,家中堆滿二手電器、皮革與紙皮箱等:單單舊電視有超過10部,二手雪櫃有3至4 個、洗衣機有2 至3 部,另外還養有家貓6-8隻。家中的兩間睡房都擺滿雜物,餘下一間房由女兒居住,自己與智障妻子,蝸伏於同樣是雜物滿佈的客廳,家中連一張飯桌也容不下,三餐在床上解決。

囤積症患者的家居(非當事人照片)。網絡照片

筆者多番勸他出售家中的二手物品,惟他每次都是顧左右而言他。跟他女兒談起,大叔年輕時對仔女管教甚嚴,緊密操控一舉一動,她的幾名哥哥長大後,急不及待離家自立,她放心不下留下來照顧母親;不過,亦不再像以前那樣任由父親擺佈,反過來會與他爭奪照顧母親的話事權。在幾個兒子離家後,大叔漸漸開展了囤物習慣。
 
上述兩位案主,若根據DSM5 定義,都可能是囤積症。不過,若不去了解兩人的內心世界,關注他們的情緒需要,協助疏理心中糾結,單憑醫藥治療,恐怕不會改變他們的心態。即使以高壓手段處理,安排接受強制治療,甚至清除他們的儲存物,他們恐怕也只是「口服心不服」,時間一久,囤物行為也會死灰復燃。

註釋:

1. DSM-5 (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Fifth Edition):《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由美國精神醫學會編著,獲全球多個地區採用,刊載各類精神病的定義與診斷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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