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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年談食素 她記得婚宴上那隻諷刺的乳豬......


豬年大家都在說豬,話說有這樣一個故事:一隻烤乳豬出現在婚宴上,一般人覺得「正」有得開餐,但吳蔚美卻因為烤乳豬而拒絕朋友婚宴的邀請。烤乳豬,挑選的是剛出生40至50天、未戒奶的小豬,牠們幾乎從一出生便要與母親分離,蔚美有感:在一對將來可能會生子女的夫婦婚宴上,躺著一隻剛出生的小豬,她覺得諷刺不能直視。

人們或許不知道:每年有約兩億隻小公雞,在孵蛋場裡剛出生就被扔入磨碎機活活輾死;牛是情感豐富的動物,長時間在窄小空間裡生活,牛媽媽剛生產完便被人奪走牠的孩子,使其發瘋亂撞,最後傷口極有可能因感染潰爛。美國麻省大學波士頓分校心理學與社會學教授梅樂妮.喬伊(Melanie Joy)在《盲目的肉食主義:我們愛狗卻吃豬、穿牛皮?》一書中曾提及:如果屠宰場的外牆是玻璃做的,那麼人們就不會再吃肉了。蔚美很明白這句話。

29歲的蔚美是素食者,同時也是「香港野豬關注組」的幹事,採訪當日她在大坑火龍徑擺攤,宣傳「人豬共存」的訊息。徐雪瑩攝

大眾對養殖及屠宰過程的認知若有似無,若然人們能親眼目擊過程裡的鮮血淋漓,或許對吃肉會開始卻步。29歲的吳蔚美是素食者,同時也是「香港野豬關注組」及推動海豚權益組織「豚聚一家」的幹事。一年前,蔚美因朋友是野豬關注組成員,她以義工身份參與了關注組的街站,結識了一群關注動物保護的良師益友,從此獲得啟發。

有人因為健康而吃素、有人因為宗教,蔚美則是因為動物權益,其素食習慣始於對殘殺動物的認知,屠宰場的片段讓她從肉食中驚醒:「因為過程實在太殘忍,雖然近幾年有些農場用所謂人道的方法,即是一槍殺死動物不掙扎,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所謂人道的毀滅方法,所有都很血腥、很殘暴。」

作為野豬關注組的幹事,蔚美為近日成為話題的野豬抱不平:城市不斷發展,卻欠缺規劃,野豬居住的郊區面積減少,才被迫走入社區;人們擅自餵食野豬,改變牠們原有的生活模式,有可能使牠們走出馬路最終被輾斃,又將衛生問題歸究於野豬,還用真槍實彈來射殺牠們。作為「豚聚一家」的幹事,蔚美大聲批評海洋公園以保育為名,行牟利之實,為利益困養海洋生物一生。蔚美指,這些都是人類的問題,卻要動物埋單。

在蔚美眼中,食肉,同樣是人的慾望,卻要犧牲動物的生命。

當了解肉食的殘酷,蔚美再也回不去從前。小時候的她十分喜愛吃雞翼,一頓晚飯,小小的胃裡能裝下7至8隻雞翼,被媽媽戲稱是「雞翼王」。她近年初接觸素食時,有一次在吃雞翼的時候禁不住嘔吐,這源於一種強烈的道德感,「突然之間,不是刻意,突然覺得很恐怖,好像在吃屍體,接著就嘔出來。很恐怖,那刻的恐懼是衝出來,即刻想像到那個畫面,之後就很順利地轉了吃素。」接觸動物權益前,她也喜愛吃糖果,但後來發現軟糖所含的明膠,是從牛、豬等動物的皮骨提煉而成,有紀錄片曾揭露豬隻生活在密集式養殖場裡,皮膚腐爛、身上佈滿排泄物,後被剝皮拆骨製成明膠。

蔚美描述,隨著對肉食認知的加深,以及加入了動物保護團體,她的想法、心態、甚至潛意識都起了變化,「別人會覺得轉食素很難,真的不是,當你想法慢慢轉變了之後,那件事便自自然然地發生。」

吃素是你對動物重新的想法、對生命的一種看法,不會只想自己。動物生出來不是讓我們消費、食用,動物們都是獨立個體,與人類一樣,那為甚麼牠們沒有權力去談生存,為甚麼要給我們主宰?

世界各地關注動物權益者,在網上傳播不少殺動物的影片。以下是一段由美國動物保護團體Mercy for the Animals發布的片段,揭露美國一家孵蛋場篩選及處理小雞的畫面,職員人手挑選不能產蛋及殘弱的小公雞,並將之拋入磨碎機:

對於蔚美,素食是很自然地出現在她的人生;但對於大眾來說,肉食才是自然,因為人類從一出生就喝奶,有牙齒便吃肉,學校教育也沒有教「不能吃肉」,一路以來都是這樣。蔚美從出生至一年前,都是「大眾」,但今天她以最近看的一套電影來反駁。《Green Book》(港譯:綠簿旅友)描述的是60年代的美國,一段有色人種與白人之間的友情,當時的種族歧視被大眾視為理所當然,「大家都一樣,為甚麼要這樣分辨?為甚麼人與動物會不同的待遇?是因為大家的意識都被『傳統』、『一直都這樣』框住,一路以來的傳統,是不是代表一定正確?」

有些人眼中的動物權益只限於寵物,對待貓、狗、兔子呵護備至,但平日開餐卻大口大口吃肉,「我們人類會定義,農場動物、實驗用動物、食用動物、寵物等,其實動物跟人一樣,所有都是平等,所謂的標籤只不過是人類根據牠們的功能、人類覺得牠們的價值而給予。所以一切都是以人為本。這是不公平、不公義的事。人的生命是不是就特別高尚、動物就特別低賤?不是,所有都是平等的。」

因為堅定的信念,別人經歷數年的素食之旅,蔚美僅僅用了半年,便從食肉改為只食海鮮,再由只吃海鮮轉為蛋奶素食者,現在更嘗試轉為全素者,只喝燕麥奶及豆奶。有不少人問她:「你吃素不就有很多食物不能吃、沒甚麼選擇?」她笑道:「我會跟他們說:有呀!我選擇了,選擇了吃素,我不是沒有選擇。」

身邊的朋友正值適婚年齡,但蔚美自從關注動物權益後,再也沒有參與朋友的婚宴,只因她難以接受飲宴必備的兩物:乳豬和魚翅。蔚美激動地反覆形容食乳豬「很諷刺」,她解釋:「豬媽媽被困在一個很小的空間裡,不斷生育。牠們跟BB相處的時間都不知道有沒有一日,BB就被人抱走了。媽媽永遠與仔女都是分離,繼續做一個生仔的機器,只為滿足人類的口腹之慾。那對新人之後還計劃生仔,但這個時候你謀殺了豬媽媽的BB。」提及魚翅時,蔚美不忍地道:「吃翅就是割了鯊魚的鰭下來,然後整條扔進海裡,牠們很痛苦地慢慢等死。」蔚美能接受別人在她面前吃肉,卻忍受不了親眼看見一頭乳豬躺在碟子上、被割下的鯊魚鰭散落在碗裡。

香港野豬關注組成員與灣仔區議員楊雪盈(右一)。徐雪瑩攝

她會否擔心與朋友漸漸疏遠?蔚美說,會先向朋友建議素食餐單,但明白婚宴不只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的共同決定,若婚宴上仍然出現乳豬或魚翅,她會向朋友解釋缺席的原因,望得朋友理解。

轉為素食者前,蔚美曾憂慮:會不會麻煩到朋友、家人會否感到困擾?她眼泛淚光地說:「我發現我轉了食素之後,完全沒這方面的憂慮,一來很多謝身邊的家人或者朋友,他們不會說怎樣覺得麻煩,而是大家會互相遷就,尊重你的選擇。」朋友會主動提出一起體驗食素,甚至會興致勃勃地主動找素食餐廳。

蔚美的媽媽一直以來都煮有肉的餸菜,亦有家人向蔚美表明「我一定要吃肉,不吃肉不行」,但家中桌面總會有一碟素食,「放工很累,回到家裡,有碟熱辣辣的菜等你,已經很足夠。」媽媽會煩惱菜式,更擔心蔚美吃不飽,蔚美平日帶飯上班,有時媽媽會在飯袋裡偷偷塞一顆烚蛋。因為素食消化速度快,她也會自備沒有動物成分的零食。

素食者總要回答很多迷思,例如朋友會問:「你營養夠均衡嗎?」這個時候蔚美會反問:「你平時會看營養標籤嗎、你也吃得營養均衡嗎?」她有感很多人進食時也不會考慮營養,卻偏偏向素食者提出質疑。蔚美說,豆類、果仁、果實也有豐富蛋白質,有些蔬菜也有高鈣,「所以現在仍是健健康康、肥肥白白。」她說,轉食素後,一直以來的胃痛也消失了。

蔚美不想麻煩朋友要特地找素食餐廳,經常叫朋友可以隨意找任何餐廳,碰巧有素食便是幸運,沒有素食她便挑走食物裡的肉類,她的朋友會問:「既然都煮了,挑走肉類不就是浪費?」蔚美坦言的確會造成浪費,「但我想用一個行動,雖然這個行動非常渺小,說給身邊的朋友、餐廳知道,有人是不吃肉的,希望這個社會意識到,每個餐廳都可以設計一些素食餐單,供給不同人。」蔚美每次接觸肉類時,總會想起動物受苦的情況,如歷歷在目:「真係食唔番肉。」

香港野豬關注組主張廢除民間狩獵隊,建議政府增撥資源促進人豬並存,例如改善垃圾桶設計等。蘋果日報

因關注動物權益而成為素食者的蔚美,將「素」的概念遍及生活。她認為,「素食」、「動物權益」與「環保」三者環環相扣。蔚美以前會買真皮製品,現在已經拒絕任何皮製品;買任何產品前都會仔細閱讀產品標籤,例如購買衣服時要確保衣物中不含動物成份,強行拔下活家禽羽毛而製成的羽絨服一定不買,連選用動物作測試的化妝品亦不會用,外出會自備食物袋、餐具及可洗飲管,「你以為吃肉才是傷害牠們,其實我們生活中有很多隱藏成分,都是用動物製造,所以我們很多時都在傷害牠們。」

衣食住行中往往不知不覺便消費了動物,冬天穿羽絨是人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蔚美會問:「是不是真的無可避免?」她認為,人們的意識可增加需求,而需求可以推動市場,「當大家的意識開始慢慢提高,市場都會聽到這些聲音,相繼推出一些商品,去取代這些用動物做的。」

蔚美的手背上畫了一隻豬,支持人豬共存。徐雪瑩攝

大眾對動物保護權益人士總有很多既定印象,例如:「一邊說保護動物權益,另一邊又吃肉就是虛偽」、「總是很偏激,會指責別人吃肉」。蔚美多次強調:不會質疑別人為甚麼不吃素,這是每個人的選擇與領悟。她清楚知道:「如果我強迫你去接受我那套,你不會欣然接受的話,這個想法不會長久。」

蔚美不會強迫身邊的人吃素,但她希望能種下一顆「減少吃肉」的種子,正如有些動物保護人士雖然仍然吃肉,但已刻意減少,「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很深刻地感受到這個概念,你未深刻感受的時候,就先慢慢減少,可能突然有一日,有令你轉變的事情。如果你也有心為動物做一些改變,可能就慢慢減少吃肉。」

作為一名動物保護者,除了擺街站、示威,蔚美深信素食是推廣動物權益的方法,「對於我來說,動物權益是在頂部最大的議題,底下有很多細項配合,我會覺得素食是其中一項。素食是由自身出發,去感染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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