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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今昔


半個世紀前,過年是頭號大事。年前可忙了,臘月將盡,祖母忙著打點一切準備過年,油器都是自家做的,大煎堆、脆麻花、笑口棗、炸芋蝦、酥芋盒、香酥炸油角、綿糯豆沙角。除了油器,還少不了各種糕點,紅的是甜年糕、白的是蘿蔔糕、黃的是馬蹄糕。
 
徙置區的小單位,既是睡房又是廳堂又是廚房,開鍋一室油煙,年少的我興奮無比,圍著老太太團團轉,幫不上忙但就是要陪伴著。祖母一個人忙活,但總是那麼得心應手,有條有理,所有過年美食都能按時完成。還能騰出時間來謝灶、大掃除、貼揮春、包紅包、燒年夜飯。祖母就是女強人!

Chris Wong攝

過年的期待,其一是拜年裝。母親愛美有品味,家裡條件再差也讓我打扮得體面去拜年,小孩長個快,每年一換拜年裝,要不是伊人恤童裝,要不是美美童裝,真的不行的話,就自己縫製一套。母親心靈手巧,審美眼光非常高,無論是手作的或者是購買的,都是一等上品,讓我這長相平凡的臭屁孩也穿戴得人模人樣。
 
過年的期待,其二是為全盒採辦糖果。舊時一般家庭的全盒正中是大紅瓜子,上面一個桔子壓一個紅包,外面圍一圈糖冬瓜、糖蓮子、糖年藕、發達糖之類的。傳統、便宜,但是不好吃。講究點就少來點糖醃多來點糖果,發達糖換成瑞士糖、鳥結糖、拖肥糖、水果軟糖、甚至乎朱古力元寶、朱古力金幣。
 
我家是人窮品味高,母親日常省下的錢,過年時花在購買進口糖果上。當時銅鑼灣Daimaru日本大丸百貨公司,一年一度特供賀年用的日本進口軟糖,像迴轉壽司一般,各式各樣精美絕倫的軟糖推滿迴旋帶上,衣著入時的顧客拿著精緻小籃子,優雅地把合心水的糖果往籃子裡裝,挑好了過秤付款。我人小個矮,翹首挺足,凝視著水晶一樣的軟糖在小臉前晃來晃去,如癡如醉,如夢如幻。

Chris Wong攝

過年的期待,其三是拜年走親戚。孩子不懂成人過年的經濟和精神負擔,只知道吃喝玩樂拿紅包。拜年聚餐時,最讓人興奮的就是親友們問起考試成績。童年時最值得驕傲的,只有一事,就是成績好。儘管我這人腦袋一般毫不聰慧也不可人,但勝在勤奮認真,所以一直能維持在頭十名以內。日後才知道,好成績有個屁用!好的人際關係才是致勝之道。
 
半個世紀過去了,現今在京城過年,又別有一番光景。離鄉有日,不走親戚不會友,免除一切繁文縟節,過年備些堅果乾果,小酒一兩瓶,把上月從王府井涵芬樓買來的,《舊京伶界漫談》細細讀一遍,這樣過年,有滋有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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