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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代價 :一個神學家遲來的懺悔


【撰文:蘇祿】

最近報章上多次引述德國基督教神學家Martin Niemöller牧師的「起初他們」去警惕社會沉默的大眾(英譯First They Came,見文末)。

這首詩背後有一段曲折的故事,也是作者受盡極權逼害後知後覺之作。Niemöller當初跟許多同期的德國知識分子一樣,曾經熱烈信奉納粹黨和希特拉,後來他歷納粹德國和七年集中營囚禁之苦,後悔了,戰後大力鼓勵德國教會勇敢面對納粹時期的沉默和懦弱。

很多人都會問:為甚麼神學家都會信希特拉?這就是歷史有趣的地方了,人和事都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歷史人物都有複雜的過去。第一次世界大戰德國戰敗,德國(其實是Weimar Republic)政局不穩,通脹失控,國內民怨四起,與此同時,東面的蘇聯蠢蠢欲動。因此,希特拉和納粹黨打著德國民族復興的旗號出現,令當時很多德國人寄予厚望,他們期盼德意志民族能重振聲威,Niemöller跟當時許多德國人和教會一樣,誤以為希特拉是帶領德意志民族走出困局的強人。不久,種族仇恨急劇浮面,暴力橫行,納粹黨明目張膽干預教會,愈來愈多教徒良心發現,教會內的意見亦漸見分歧。此時,Niemöller和神學家Bonhoeffer等人組成Confessing Church,但該組織原意只為企圖抗衡納粹黨干預教會事務,並無反對希特拉之意,而且當時很多教徒都認為政治之事事不關己。後來納粹黨大權在握,希特拉露出真面目,Niemöller和Bonhoeffer兩人被押往集中營囚禁。八年後,即1945年,Niemöller隨著世界大戰結束而獲釋,Bonhoeffer則被處決。

左:Martin Niemöller(馬丁・尼莫拉)1892–1984;右:Dietrich Bonhoeffer(潘霍華)1906–1945

當年德國很多教徒以為只要政治不找上門就好了,教會也為了保障自身利益而對納粹黨的暴行保持沉默。但德國和東歐的近代史一再證明,強權之下,任何沒有人和組織可以獨善其身。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很多教徒和他們的兒子被派往東方戰線苦戰,或被逼參與德軍的暴行,死傷慘重。和平之前,德國兵敗如山倒,俄國紅軍乘勢反攻,途中強暴很多德國婦女。Niemöller雖然熬過了集中營的牢獄歲月,但他的命運卻是萬中無一,很多神職人員(尤其是斯拉夫裔的波蘭神父)在集中營中慘被虐待致死。梵蒂岡於1933年與納粹黨簽訂的Concordat,當年令很多良心神職人員進退兩難,亦為後世所唾棄。

那天,我迎著強風走到Dachau集中營的監倉,邊在零下十六度的苦寒中瑟縮,邊撫摸那生鏽的鎖鏈和灰暗的牆壁,監倉不遠處擺著Niemöller的黑白照。七十年光景,那麼遠,卻突然感覺這麼近。

First They Came(英譯全文)

First they came for the social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because I was not a social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because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because I was not a Jew.
Then they came for me—and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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