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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界連環爆】消失的RISC form-證明有做實地檢查、滿意工序的重要文件


沙中線紅磡站被揭南、北面連接隧道及列車停放處三個工程,出現「檢查及測量申請表格」(RISC form,Request for Inspection/Survey Check form)消失,文件去向仍是謎團。港珠澳大橋工程又剛被揭發有1萬多份RISC form未有準時提交(佔總表格數目28%),承建商後補相關紀錄。大型基建接二連三出現RISC form消失或遲交的問題,究竟消失的RISC form是什麼文件?有幾重要?消失或遲交代表了什麼?眾新聞綜合沙中線調查委員會的聆訊內容、不同工程界人士的意見,拆解這份「消失的檔案」。

眾新聞綜合沙中線調查委員會的聆訊內容、不同工程界別人士的意見,拆解「消失的RISC form」。眾新聞製圖

有不具名的退休測量界人士表示,大型建築公司一般會取得ISO、PIMS等國際品質認證,而考獲認證的要求,是公司需制定工序管理流程,當中包括要有文件存檔,以證明流程有做過及得到相關人士檢查核實,「RISC form就是證明建築工序滿意地完成(Satisfactorily Completed)的一份文件。」由於大型工程涉及多個不同位置的建築工序和合約,因此涉及的RISC form數目可以多達數萬張。至於如何界定一張RISC form涉及的工序數量,則由項目擁有人/管理者與承建商制定,一般會按照施工圖則編配。

RISC form是如何開立及發出?舉例來說,某個工地的紮鐵、落石屎等工序完成後,分判商會通知承建商,承建商會派人實地檢查工序並開立一張RISC form,滿意的話便簽署,然後將表格交予項目擁有人/管理者的相關人士,再經由對方核實簽訂。該測量界人士解釋:「工程完成後,政府部門派顧問公司來驗收,顧問公司就是靠這些RISC form,來判斷工序驗收前,有沒有進行實地檢查。」他指,RISC form一般不會直接送交屋宇署、路政署等部門作為驗收的要求,「但要證明工序是有人檢查過的,而且是Satisfactorily Completed的,就是靠這份文件。有文件紀錄在的話,當出現問題時,便可以透過文件找出簽名的監督人員作證,因此RISC form至少一式兩份,一般是承建商和項目擁有人/管理者各一份存檔。」

翻查沙中線調查委員會聆訊的證人書面供詞,多名港鐵證人包括港鐵沙中線土木工程(南北線)前總經理胡宏利時任建造工程師關百熙時任高級工務督察黃智超等,均提及承建商禮頓,需要在每個關鍵檢查點(Hold Point)向港鐵公司發出RISC form,說明工程的位置、性質,然後進行現場工程檢查,測試或檢驗。

那麼誰負責簽署RISC form?每份工程合約有一份Master Plan,當中列出不同資歷的工程人員、工務督察等需要負責檢查的工序和區域,相關人士便需要簽署RISC form。根據沙中線聆訊的證供,港鐵向屋宇署提交的地盤監督計劃(SSP),有指明不同資歷級別(T1至T5)的技術適任人員(TCP)資料,包括姓名、資歷級別、地盤檢查頻率等,另外,禮頓亦有向港鐵提交檢查和測試計劃(ITP),當中制定了送審、檢查和測試的要求、負責每個關鍵檢查點的人員。

根據《蘋果日報》取到的其中一份沙中線紅磡站的RISC form,當中主要分為兩個部分,分別是由承建商禮頓負責簽署和填寫的「工序位置、需檢查的工序以及負責簽署的禮頓人員姓名和日期」、由港鐵負責簽署和填寫的人員「職位、檢查日期和接收表格日期」。最後由港鐵工程師加簽作實。

沙中線紅磡站其中一份RISC form。蘋果日報圖片

工程界人士指出,由於負責紮鐵、石屎等的分判商未必擁有合資格的監督人員,分判商一般不會派人簽署RISC form。以沙中線紅磡站擴建部分為例,紮鐵分判商為泛迅,在早前的聆訊上,泛迅管工張釗峰的書面供詞提到,他在地盤與禮頓和港鐵員工以口頭方式溝通,沒有報告或文件記錄。負責紅磡站落石屎的分判商是中科興業,中科興業董事總經理潘焯鴻曾表示,RISC form只由港鐵和禮頓人員簽署,中科落石屎前,禮頓只會口頭或WhatsApp聯絡中科工人。

沙中線聆訊資料顯示,禮頓時任見習工程師莫嘉晉、助理工程師文詩灝的書面供詞提及,兩人的工作是負責檢查分判商於指定區域的工作,包括驗收紮鐵以及確保落石屎前的工序妥當。莫嘉晉的供詞提到,他會先通知港鐵並發出RISC form,聯同港鐵檢查人員進行聯合巡查。

港鐵證人供詞則顯示,時任建造工程師關百熙和時任高級工務督察黃智超,是品質監控計劃(QSP)當中指定的T3級資歷人士,他們會分別簽署不同區域紮鐵工序的RISC form,黃智超負責東西走廊層板以外,例如連續牆;關百熙則負責東西走廊層板。

沙中線聆訊又披露RISC form的另一個重點:禮頓有時會在檢查完成才後補RISC form。聆訊第29天,代表調查委員會的英國御用大律師Ian Pennicott在庭上展示其中一份RISC form,文件上的簽署日期為2015年9月29日、位置是東西走廊C1-4倉,底部寫上「遲交」(Late submission)的字眼,當時接受盤問的關百熙解釋,禮頓或因為行政原因未必準時提交,但禮頓工程師會以WhatsApp訊息或致電通知港鐵,即使當時仍未收到禮頓發出的RISC form,港鐵依然會先進行檢查,有關對答如下:

Pennicott:So you seem to be saying you inspected the top mat before 29 September.

關百熙: That would be a normal case.

Pennicott:Yes, despite not having received the formal RISC form?

關百熙: Right.

Pennicott:So you just had a call or a WhatsApp or a message from one of the Leighton engineers to go along and inspect?

關百熙: Some occasions, yes.

該名不具名的測量界人士形容,在建築界,RISC form遲交和遺漏的情況普遍,因為地盤同一時間有多個工序進行,未必有空理會文書工作,「地盤工人的心態係:我做完、起完幢樓,唔冧咪得囉,使乜咁煩呀。」那麼,萬一幢樓在起好之後,沒有人實地睇過驗收簽署RISC form,若干年後出現問題,責任誰負?「對了,在港珠澳大橋的個案中,RISC form是遲交的,究竟當日是否有人做過實地驗收、抑或最後只憑相片做判斷?路政署並沒有具體交代,那麼署方又憑什麼說,不涉及工程質量問題?」

去年10月開通的港珠澳大橋工程,同樣被揭發有1萬多份RISC form未有準時提交,承建商被揭後補相關紀錄。資料圖片

路政署周日(10日)晚發新聞稿指,「港珠澳大橋香港接線-觀景山至香港口岸段(合約編號HY/2011/03)」的工程合約,包括設計及建造由機場島上的觀景山至香港口岸的一段港珠澳大橋香港接線,以及連接香港口岸與香港國際機場的道路。總承建商是中國建築工程(香港)有限公司,工程顧問公司是奧雅納工程顧問。工程顧問公司駐工地工程人員於2018年7月底向路政署報告,承建商未有按合約要求依時提交1萬多份RISC form,佔工程合約須提交的此類表格約28%。

路政署稱,有立即要求工程顧問公司駐工地工程人員提交工地施工記錄,並於去年8月收到相關記錄,當中包括大量於施工期間由工程顧問公司駐工地工程人員拍攝的照片記錄。路政署另聘獨立顧問公司審視該批記錄,以確認工程顧問公司駐工地工程人員有否履行監督承建商進行施工的職責。

新聞稿提及:「獨立顧問公司詳細審視所有記錄,並抽樣查看相關電腦檔案內的記錄,以及與工程人員會面,以查證文件的真確性。獨立顧問公司認為工程顧問公司駐工地工程人員能於短時間內提供充分的證據,顯示工程顧問公司一直有系統地儲存大量的相片記錄。在這次調查中,獨立顧問公司會見過不同職級的工程顧問公司駐工地工程人員,以了解更多工程及儲存記錄的細節。會見過的駐地盤工程人員均對監工細節相當熟悉,顯示他們均曾真正參與工程監督工作。在審視過程中,獨立顧問公司未有發現有任何虛假文件的情況。獨立顧問公司經審視記錄後,亦確認工程顧問公司駐工地工程人員有履行監督工程的職責,並於2018年10月向路政署提交報告。」

「路政署強調,事件不涉及工程質量問題,而是承建商沒有依時按程序提交文件。路政署已將工程顧問公司及承建商就有關事宜未如理想的表現反映於其季度表現報告內,並敦促改善。」

資深工程師黎廣德認為,沙中線和港珠澳大橋同樣發生RISC form的遺漏缺失問題,顯示政府在制度上過於寬鬆、監管不力,因為事件牽涉多層監管,包括:承建商的品質管理系統認證、政府委聘的顧問公司會每三個月進行一次審計。在港珠澳大橋事件上,當發現文件缺失、路政署得悉事件後有否嚴謹地追收文件令人質疑,他認為承建商在兩年後才補交文件的情況不正常,因RISC form是工程的一部分,要同時準備並非難事,「幾個parties都唔重視呢啲嘢,先會鬆得咁嚴重。」

黎廣德又認為,RISC form是根據合同要求須備存的文件,以確保施工質量,證實施工當時有人親自監督和承擔責任。他認為,地盤相片只是旁證,無助承認工程責任,因後補的紀錄文件,未必由當時見證施工的監督人員簽署,日後亦有可能難以追究責任,「有人承認責任就係表格的特點,遲咗簽表格嘅人根本唔知係咪真正需要負責嘅人」、「簽嗰個人如果唔係當場嘅人,只係公司要求佢補簽,所以佢都負責唔到,就多咗個推卸責任嘅藉口。」黎廣德認為,路政署應該公開獨立顧問公司提交的報告,以釋除公眾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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