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說

最底層生物VS老屎忽


學護時期,常自嘲自己是「最底層生物」,無論是誰,任何人都可以質疑你;職責區分不清晰,你既要分擔姐姐(病人服務助理)的工作,不可以嫌棄「下欄嘢」而撒手不幹,又要兼顧全場的簡單護理工作,例如餵奶(胃喉餵飼)、量血壓、插尿喉、洗傷口等等,是個集姐姐與護士於一身的生命體。

屯門醫院護士學校的導師和學生。照片中的學護並非當事人。《蘋果日報》資料照片

根據學護時期去過不下十個的病房經驗來看,每個病房都一定有做了姐姐十多年甚或數十年的「老臣子」,當然有些老臣子會親切待你如朋友,但更多都是擁有一副「我食鹽多過你食米」嘴臉的「老屎忽」。這些「老屎忽」除了專職指手劃腳指揮別人做事外,還專門恰新仔和偷懶,有時連病人也會恰,但由於她們的年資有時比病房經理還長,連護士也是「一肚氣」、敢怒不敢言,甚至病房經理也因怕事而隻眼開隻眼閉,讓她們繼續狐假虎威直至退休,更莫說我一介學生小薯仔能掀起腥風血雨。

姐姐可以有幾惡?學生時期,我試過因為初到病房,不知道護理用品的擺放位置,被嫌蠢和阻手阻腳;因為病人晚點要再檢查血壓,所以我把血壓機放在床邊沒有推回原位,就被罵「冇手尾」;因為忙沒有聽到姐姐的呼叫,被指責沒禮貌。玻璃心碎了一地,無奈、委屈、怨氣湧上心頭,幾度想哭。

姐姐通宵更的上班時間是夜晚11點,病房裡的一個姐姐大概12點便開始佈陣:頸枕、眼罩、毛毯、外套,還有一張抬腳的椅子。她戴著頸枕抬著腳,優哉悠哉滑著手機,大概到一點半就開始量血壓、換尿片,到三點停工開始睡覺,直到五點半開始另一轉的量血壓、換尿片,差不多六點半就開始等放工。任何動靜都不能動她分毫,期間病人按鐘,不管是想用便椅去廁所、鴨仔(尿壺)滿了想換一個、去完廁所要拿去洗,全部都護士自己來,如果有學護就是學護來。

病人服務助理在病房內工作。資料照片

病人出院後,姐姐會更換枕頭套和床單,以及抹擦床褥、桌子和床邊櫃。TUNS(Temporary Undergraduate Nursing Student,學生護士,與實習不同,是醫管局的兼職職位)時期,病房裡的姐姐總是不見影蹤,有時躲在茶房,有時直接從病房裡消失;就算她人在,你也要快手快腳去換床單、抹床褥,不然轉個頭你就會「被交更」,她會向病房大聲宣揚這個TUNS真懶惰,或是太嬌氣不碰髒東西。

有次我一手推著洗衣籃,一手提著裝有消毒水的水桶,準備去執床。有個平時愛跟我開玩笑、從事護理已20年的護士走過來,一邊搖著頭一邊說:「嘖,TUNS抹床有冇搞錯?醫管局俾100蚊時薪你嚟抹床架?」接著她便叫我停手,說:「就喺你哋咁樣咩都幫佢地(姐姐)做晒,佢地先唔自己做!」

那天整個病房只有兩個姐姐,一個是「老屎忽」,一個是跟我很要好的年輕姐姐。我很認真地跟她說:連病房經理都不出來訓話,高層都如此明顯地放任他們,難道我一個學生偶然的罷工一兩次,就可以造成他們會盡責的效果?如若我選擇罷工,只會害其他在走廊已經等了數小時的病人,以及已經辛苦了一整天的另一個姐姐(一個人鋪床會好慢、又會腰痛)。

老臣子她訂下很多無謂的規矩:不許給病人紙杯,因為給了一個病人就要給第二個,但病房實際上是有入貨的,紙杯供應充足,於是病人若要喝水,一是用我們的膠杯(但全病房只有數隻),二是自備;不許在醫院提供的膠水壺裡裝熱水,原因是熱水會溶膠,喝下後會肚痛,所有病人要自己帶熱水瓶來裝熱水;不許多給一份正餐,又是因為「要了第一次,下次會繼續要」,即使每天都有很多飯菜剩下,老臣子寧願棄置也不給餓肚子的病人。

我想我可以做的,就是偷偷給病人紙杯,偷偷裝熱水給她們,以及偷偷多拿一份正餐給他們。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