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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兒童 雷張慎佳給官員的肺腑之言


政府官員離地態度處理社福議題備受批評,除了長者,兒童被虐、性侵、疏忽照顧、貧窮、教育受壓等問題不容忽視,但成年人往往忘記,小時候走過的那條成長路有幾重要。

雷張慎佳是香港資深兒童權利倡議及捍衛者,1979年開始在防止虐待兒童會工作,90年代成立兒童權利委員會,目前仍擔任主席。做兒童工作,最緊要有一顆童心,她有話會照直講。

爭取多年,政府終於在去年6月成立兒童事務委員會,雷張慎佳是其中一名委員,運作6個月只開過兩次會。社福界流傳,雷張慎佳對這個由特首林鄭月娥成立、政務司司長張建宗擔任主席的委員會,唉聲嘆氣。眾新聞找雷張慎佳問個究竟,她說:「我係焦急,但我唔可以無癮、唔可以失望啊,我在委員會的工作才剛開始。」

「是政府的思維要改變。」邊個要變?

「No names. 」

「但我可以講一些問題。」

雷張慎佳為下一代,說了一番肺腑之言。

做兒童工作40年,雷張慎佳有感而發:「我在圈內很久,有點想法。但我唔係一個好灰的人,我都積極正面,好想做嘢。」何君健攝

做了40年兒童工作,雷張慎佳經常要和政府官員打交道。回歸前,她有機會與港督見面:「Wilson(衛奕信) 好gentlemen,會請你去港督府,聽你講兒童需要;彭定康請你去party,等你有機會將保護兒童的訊息與其他人分享,他的太太更願意來我們的周年大會。」

「我又記得黃錢其濂(回歸前先後做過社會福利署署長 、衛生福利局局長),她是down to earth(實在)、隨和的人。我們請她去見社區媽媽,她聽家長說完再俾意見,唔會有『你哋攞好少錢,我嚟就好重要』嘅態度,唔會睇唔起你個服務,而且仲俾你一條路行,使到你的服務暢通一些。」

「以前有些官員,會虛心聆聽你說的,雖然佢未必buy晒你,但起碼佢會了解,問問題時不是質疑你、用多些子彈來攻擊你。我遇過有些官員抱着一個態度係:我今日見你好好啦,我俾你極少經費,但我都見你。你聽了有何感覺?這個長官心態是要改變。」

有長官心態的係邊個、係咪最大粒嗰個?雷張慎佳說:「都話No names. 」

雷張慎佳認識林鄭?「識得呱,以往有社署署長上任,我們都有拜訪。」說罷,她不願再講下去。

彭定康夫人林穎彤(Lavender Thornton,中),90年代曾出席防止虐待兒童會周年大會,雷張慎佳(左)為總幹事。雷張慎佳提供圖片

 

1988年,黃錢其濂(左三)是社署署長,到訪防止虐待兒童會的地區中心,與婦女傾談。左一為雷張慎佳。雷張慎佳提供圖片

「我不是港英的崇拜者,只係我覺得,人事作風、思維很重要。我以事論事,以往的確有些官員是可以放低身段,你話係佢tactics(策略)又好,但不會高高在上。」

「我咁多年來,看到官民對立、倡議者和官員對立,未能視對方為盟友伙伴,覺得很可惜。官有財有權,但這些都是人民授予的。」

「官員請聆聽,不宜高傲、自以為是,也不要太多前設,例如辦公聽會,但無一樣意見聽,講的人會很失望。」

「官員需要謙卑聆聽、要作反思。但係,單係友善做好人並不足夠,不是要客客氣氣,而是要有抱負、有膽識、肯突破、敢言不守舊。不應取易不取難,應該落實迎難而上。」

喂喂喂,雷太,又講緊邊個呀,咁似No. 2嗰位?「無謂講啦,我唔想指明道姓。你做官好好人、好友善,但我們不是要好人、不是要兜圈,沒突破的話,又點做到事呢。」

「成日講迎難而上,但在兒童議題上,我們見不到政府有迎難而上。」

雷張慎佳提到一個名字、舉了一個例子:「羅致光(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在網誌回應民間要求的中央兒童數據資料庫時,講到好難做咁,但你作為領導,不可以只說困難,而是要克服困難、迎難而上、提供解決方案。你只說困難重重的話,係咪代表你唔做、又或者justify你唔去做呢?」

羅致光在該篇網誌提及,「由於政府從日常運作所收集的資料,無論在數量和範疇方面均具規模,故此要考慮整合,單單是檢視現時政府各決策局/部門就有關兒童數據搜集的情況,已需用上不少時間和人力。」他對建立中央資料庫的結論是:「鑑於研究的規模和複雜性,我們預期在招標聘任研究顧問程序後,研究可於2019年第3季開展,估計將需時約18個月完成。往後的具體工作需參考研究的結果及建議。」即係話:仲有排等又唔知做唔做。

雷張慎佳感嘆:「基建工程,一樣係時間長又貴又複雜,但又唔見你哋喺網誌講幾貴幾長?」

五歲女童臨臨疑在家被親生父親以及繼母虐打致死,其兄長亦被發現傷痕累累,令社會高度關注虐兒問題。但政府有何長遠政策,避免再有慘劇發生?資料圖片

講到尾,重點係政府對我們的下一代,有幾上心。

雷張慎佳說,政府處理兒童事務有兩種根深蒂固的思維:一是以福利慈善行先,而非從兒童權利角度出發,二是未有視兒童為伙伴盟友。

今時今日講兒童「權利」,或許有人會認為敏感,尤其雨傘運動之後北京要對年輕人做思想工夫。雷張慎佳表示:「成立兒童事務委員會寫明『願景是確保香港是一個尊重及保障所有兒童權利、權益和福祉、聆聽兒童聲音,以及讓所有兒童得以健康快樂成長,全面發展並充分發揮潛能的地方。 』而且,中國和香港簽訂了聯合國 《兒童權利公約》,沒有什麼敏感。我的兒童權利委員會成立以來,某程度政府都有來看,我們舉辦兒童議會活動,會借立法會的地方,請官員、議員來聽意見。如果政府係驚,我唔知佢驚乜。」

「我一直希望香港可成立兒童權利學院 (Child Rights Institute) 。不是與任何人對著幹、不是吓吓講罷工和行動才是人權,我們希望兒童了解他們的權利、了解社會情況,以致兒童可參與分析社會事件、表達個人意見,當然我們期望是和平表達。」

「兒童要懂得尊重自己、尊重別人,才會一步步長大成為有人權意識、有建設的公民和領袖。社會愈來愈富裕,但社會有否重視兒童點樣學做人?社會應有視野,大家為下一代塑造願景,不是樣樣都講物質。如何令下一代不會自我到目中無人?如果我們的長官、父母都目中無人,教育又在那兒?」

雷張慎佳慨嘆,政府一直都將兒童權利、兒童參與,放在很低的位置,「我們建議在兒童事務委員會,加入兒童參與的環節,政府口說重要,至今未有engage。」

雷張慎佳在去年11月的《社聯政策報》寫道:「社會在談兒童的福祉的時候,往往持成人的角度及救急的心態!在日常生活如是、處理虐兒問 題如是、在制定社會政策亦如是。因此有意無意失去建立有效的渠道及培養兒童發聲的機會和能力。」

「在處理兒童懷疑受虐個案時,社會往往只視他們為受害者,以儘快抽離他們及重建生活為介入主軸,基本上是以成人角度施予福利及補救性服務,而兒童身心經歷的、本身的意願在過程中或被『透明化』。在過去服務中,我曾接觸一些兒童,他們提及在服務時沒機會為自己發聲,以為自己才是問題根源,為父母帶來不幸,甚至認為工作人員因此將自己帶走。其實受虐兒童對自己的遭遇、傷害和需要,都有著切身的看法和感受,幫助他們充份表達不單是落實他們的基本權利, 亦有助成年人準確評估、處理、治療和預防虐兒問題。 」

雷張慎佳(紅衣)希望社會從兒童權利角度,關注下一代福祉。雷張慎佳提供圖片

雷張慎佳如何看政府的兒童事務委員會?「離開國際標準有相當距離,政府不採用法律授權成立獨立於政府的委員會,亦拒絕委任專責的兒童事務專員擔任主席。加上委員要遵守保密制,限制了委員會的透明度,阻礙了社會知情和參與。」

「參考外國,有效的委員會應該是:有法律授權、獨立、可持續、高透明度、有資源不是靠部門搭單式幫手、有民意特別是兒童的參與。」

「現在香港的模式呢?一開始就定作諮詢架構、隸屬政府、不能獨立、透明度低;資源不足、缺人手經費,由勞福局任秘書處,但局方已有很多工作在手;官員做事雖然口說迎難而上,實際上是取易捨難,很多較複雜、困難的未見起步,例如法律、中央資料庫,用很多理由和藉口,未能前進。

「還有,處理兒童問題總是救火式,有人投訴就郁,而非預防、前瞻。做的方式也是蜻蜓點水、水過鴨背,欠深入、不徹底、欠力度,例如性罪行定罪紀錄是自願申報,沒有阻嚇力;立法禁止體罰說了很多很多年,都沒有進展。」

雷張慎佳認為,具備視野的官員,應該要為兒童事務制定藍圖,並有行動綱領,然後是政策、財政撥款一條龍實踐,「但咁多年的施政報告及財政預算案,很少聽到有一個講述兒童的專章。」

記者問雷張慎佳,兒童事務委員會最後會否變成土地供應專責小組的翻版,即有心人想做事,結果卻不能成事?她說:「黃遠輝(土供組主席)很敢言,社會也欣賞他,但我不想扯上土地小組了。」她可會怕做周永新第三?「我無周永新咁叻。」

「政府要知道,社會人士愈來愈關心兒童,因為有好多急切問題,例如虐兒、體罰、濫藥、互聯網、貧窮等。我們在兒童事務委員會的委任期是兩年,現在好緩慢。我呼籲各委員,要敢言給予政府意見,不要成為橡皮圖章,不要唯命是從 ,我們是要做實事。委員會有咁多官員喺度,加埋都好貴啦,開會就要做嘢啦。」

雷張慎佳說,今年中國將聯同香港、澳門,向聯合國遞交落實《兒童權利公約》的實況報告,港府至今未有諮詢民間團體。她期望政府在報告中承諾訂立有系統、整全、前瞻性的兒童政策、行動計劃及訂立相關預算、成立中央資料庫、定期完善維護兒童權利的制度,以法授權成立獨立監察落實公約的有效平台。

雷張慎佳說:「政府處理長者綜援的問題,反映沒有周詳藍圖,希望處理兒童事務要有遠景。」何君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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