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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健案辯方英國法醫:沒驗傷不影響分析 從未被質疑證供不穩妥


2017年報稱在旺角遭人擄走及禁錮的民主黨成員林子健,因明知地向警務人員虛報有人犯罪,被判監五個月,獲准保釋等候上訴。

西九龍裁判法院署理總裁判官蘇惠德周五(15日)讀出判詞,指控方專家證人、衛生署法醫科高級醫生賴世澤的證供穩妥,即認為林子健好可能自殘;相反,辯方專家、獲醫學總會 (英國)認可的法醫Dr Jason Payne-James所作證供不穩妥,因為他沒有親自驗傷,只能分析照片。

Payne-James接受眾新聞專訪,表示他不時接海外官司,沒有親自替當事人驗傷的做法,並非罕見。他指,以往從未被質疑證供不穩妥(unreliable),只有遇過一些案件的照片質素太差,不足以分析。他認為,本案照片雖不至於完美,但足以分析,又指控辯雙方專家證人並不爭議傷口性質,但分歧在於:這樣的傷口,能否斷定是自殘。不過,他相信,蘇官今次是考慮全部證據,而非單憑醫學證據作出裁決。

審訊期間,Payne-James在庭上接受控方律師伍健民盤問時,曾被質疑因為沒有親身驗傷致使觀察較差,他當時的回答是:「程度上的問題,我都有看賴醫生的報告,他看的與我所寫吻合,當然理想的做法係直接檢查,但係賴醫生在他報告的記錄,同我的觀察吻合。」

Payne-James在林子健案審訊時從英國來港,在西九龍裁判法院出庭作供。資料圖片

現年逾60歲的Payne-James從事法醫工作廿多年,案件審訊期間從英國來港,是他首度因擔任專家證人來港,此前曾來港渡假及參與國際法醫會議。

據辯方律師陳偉彥表示,他不認識Payne-James,只是透過Google Search得悉對方是法醫界權威,於是嘗試找他的電郵地址並成功聯絡上。陳憶述,Payne-James 在看過賴世澤所寫的醫學報告後,認為不可能斷定林子健自殘,形容賴的結論武斷,所以很快就接受了辯方邀請。

Payne-James在回應為何接受辯方邀請時表示:「辯方與控方都應該要有能力挑戰對方的證供。在這個案中,賴醫生在病理學的經驗很豐富,我很尊重他。他的總結......大多數的案件裡面,有時我們會大致同意對方,但有時會有點不一樣的側重點。」他又強調,作為專家證人,他的工作是協助法庭,而非協助付錢的人,就算是收到控方邀請,他也會接受。

陳偉彥表示,本來想找本地法醫,「但香港有個好大問題,就係其實所有嘅法醫呢,佢哋都係closely work together with police,即係同警察好大關係嘅,因為差不多九成九都係公務員,好多都係政府醫生,有少少大學教授。但係佢哋大部分,我睇過佢哋之前嘅case都係做開幫警察。我搵佢哋,佢哋畀我嘅感覺都係有啲難做。」

陳偉彥曾經聯絡過幾位本地法醫,但稱對方回應:「我唔係唔願意做專家,不過我嘅意見,你知啦,未必真係好幫到你。」陳偉彥於是決定找海外專家。

林子健表示,聘請Payne-James來港的費用,由當值律師服務負責,參照Payne-James最初的報價,估計要花費廿萬港元。

Dr Payne-James (左)離港前與陳偉彥(中)及林子健(右)合照。林子健Facebook照片

關於林子健大腿上的十字釘,Payne-James接受眾新聞訪問時表示,從未在刑事案裡見過這種傷口,「我只見過有人飲酒後做出類似的事,所以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刑事案中的釘書釘傷口。但如你所見,你可以釘到、我可以釘到,亦都可以是其他人釘的,我相信造成的傷口會是一樣的。」他表示,從醫學角度,不能判斷是誰拿著釘書機造成這些十字釘,亦無法解釋為何會是十字狀。

但針對重複的傷口圖案,Payne-James認為:「有時這個有圖案的傷口,對於人們而言是重要的,像是圖騰,譬如話納粹德國的卍字。所有東西都可能是重要的,繼而造成特定政治或宗教象徵的傷口。我不知道十字狀在這個案裡是否重要。」他的經驗裡,不能斷言傷口圖案重複,就代表自殘,而他總結了13項指標,協助判斷是否屬於自殘,包括:傷口是否重複、傷口風格是否一樣、傷口是否平行、傷口是否輕微得不用處理、傷口是否在自己不能觸及的位置、當事人有沒有自殘的經歷、傷口是否屬於「暫時性(tentative)」等。

如果說有人自殘,然後報警偽裝受襲,Payne-James表示有遇過這類案件,例如涉及性罪行的案件。他說這些行為的動機不能一概而論,可能是出於妒忌、可能是為了取得金錢賠償。

作為法醫,Payne-James沒有親身檢視過林子健的傷勢,而是透過照片、控方專家法醫賴世澤所寫的報告、辯方提供的文件,完成報告。這點被控方質疑,指他沒有親身驗傷,所得觀察較弱。記者問他,處理海外案件是否較困難,Payne-James表示:「這與在英國進行是一樣的,無論是作為辯方或控方的專家,都是驗傷過後幾個月才出現官司,所以這宗案與絕大部分刑事案都一樣。控方與辯方專家一同驗傷是非常罕有的。」

Payne-James表示,最好當然是親自驗傷,但很多案件都不能做到這點,這時候,如果有專業的法醫攝影(forensic photography)便是最理想的。他舉例說,法醫攝影的照片應該是明亮的、焦點在傷口上、有色度表(colour scale)等,這就能有效協助分析。

林子健當日的大腿十字釘。資料圖片

Payne-James的個人網站有一份長達33頁的履歷表,其中列出了300多項出版物,包括書籍、期刊、文章。33頁裡面羅列出他持有的眾多專業資格,其中一項卻與醫學沒有直接關係:Licentiate of the British Institute of Professional Photography。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正是法醫攝影(forensic photography)的專業資格。他說:「警方或其他人有時候會有個問題,影傷口時做得不夠好,例如要有距離地影、然後影一個近鏡、見到瘀青的範圍、色度表對比,這就能讓好似我這樣的人,沒有親自驗傷也能更好地分析傷口。」

他形容,大概8、9年前曾進行研究,觀察逾千張警方呈堂的傷口照片,發現當中只有大約一半是可以採用分析的。後來,他於2015至2017年間擔任Faculty of Forensic & Legal Medicine (Royal College of Physicians)的主席,積極提升法醫攝影的質素,他的同事設計課程,專門教人影傷口。現時,英國越來越多護士、醫生取得法醫攝影的專業資格。

Payne-James又如何評論林子健案的傷口照片?他認為照片質素不錯,但可以更好,例如瘀青雖然清楚,但看不出瘀青的顏色,建議調整光度、角度。 

Payne-James來港期間,在他下塌的酒店接受眾新聞訪問,由當值律師服務安排的酒店位於土瓜灣,他笑言交通「Terrible」。莊曉彤攝

Payne-James說,最大興趣並非參與刑事案,而是人權案。「我曾經去過墨西哥監獄,為受虐待的在囚者驗傷。在印度、肯亞,當有人死亡,我會分析死因。」他指:「死因不在於食物不乾淨,而可能是司法不公(misscarriage of justice)。」他曾經在肯亞處理一宗案件,一個名叫Alexander Monson 的年輕人在2012年逝世,被指是過度使用藥物。Payne-James受邀研究死因,發現Alexander的後腦受到重擊才是致命傷,最後4名警員被控以謀殺罪。

他指,自從廿多年前開始法醫工作,便對人權案感興趣,「因為我大部分的工作是與警署或監獄裡的人接觸。讓他們擁有專業工具,確保任何地方都沒有濫用私刑,這是很重要的一點。」

被問到是甚麼促使他在人權領域工作多年,Payne-James表示:「我只是做對的事。我覺得無論人們因甚麼原因而被拘禁,都值得擁有基本權利。不同的政府、地方、機構,有時都不是表面上那麼美好。即使他們有些標榜跟隨國際公約,互相制衡是很重要的。我與好多同事都一樣,在權力制衡上略盡綿力。」

他可認為林子健案也是人權案?Payne-James說:「這是個有趣的問題。答案很簡單,帶著尊重地說,這是一宗補償(indemnity)的案件,但明顯地,我意識到,當中有政治上的弦外之音,但那不影響我的意見,因為我沒有深陷於香港或中國的政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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