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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你同我入一入嚟


【撰文:張毛忌】

天下紛紛,莫如物論,近日香港最引起討論的莫過於小學教師自殺事件了。作為一個普通人,大概很容易會對死者充滿同情而對涉事校長恨之入骨,當然,一大片聲討聲中,還是可以看到一些「異議」,譬如校長有責任老師自己也有責任,又或者控訴可以但不應自殺,又或者自殺可以但不應該在校內進行......

林老師墮樓後,警員用綠色帳篷暫時遮蓋屍體。《蘋果日報》照片

意見的多樣有時真的使人覺得迷失,但有些人的「篤定」卻又使人吃驚,他們會不容置辯地說:自殺是不負責任的行為,完。又有人會說老師自殺是對學生很壞的教育,這些說法真的有點叫人驚訝,一個老師連自己的生命都放棄了,還要照顧學生的感受!

雖然覺得有些說法只是局外人的可笑之論,但作為一個開放社會的市民,看見這些討論其實是應該欣慰的,即使是近於民粹,但也反映着民心民智,一個社會的X光。有人說為一窩蜂的讉責叫罵是文革,但在一面倒的齊聲聲討中也包含了一種同仇敵愾的市民情誼,雖然也是賊過興兵於事無補,但這種關注也是一種喚醒,而正是這種人同此心的關切才造成了改革的可能。只要設想一下,如果這樣的事情都沒有引起什麼迴響是什麼情況就明白了。而其實大眾最大的呼聲,也只是要涉事校長現身給個說法而已。個人認為,如果把這種情緒都歸諸為文革式批鬥是太過上綱上線了。

正當事件進入所謂的調查委員會時段暫時壓抑了市民喊冤的衝動,在這個時候,一群教育有心人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和沉澱之後,正式提出了反對意見,把討論推向了更高的層次。這群人據悉是校長和教師,他們聯署反擊普羅輿論,將其定位為「聲討文化、怪罪文化、搏取掌聲的文化」,他們認為「這些文化造成教育界的對立和分化」,這篇很明顯是急就章的聯署聲明(明顯是因為老師校長們公事繁忙所致) 最後怱怱忙忙而不失語重心長地說:

我們呼籲,停止分化及對立局面,讓我們一同緊守崗位,一同繼續為教育事業出力。
一群自稱「校長、教師及教育有心人」發起的匿名聯署。網絡截圖
聯署推出三日後,就不接受回應。網絡截圖

這篇新聞稿如果是一份DSE考卷,很有可能不合格, 因為它的主題是「對近日社會輿論及記者會的回應」,對象是「致各大傳媒友好及市民大眾」,出糧的是他們, 但竟要我們市民大眾一起緊守崗位一起為教育事業出力?

很明顯,這個呼籲、或者說統戰的對象、其實是心懷不滿的老師,他們長年累月有怨無路訴的心情突然找到了缺口,一場教育界的揭竿起義風雨欲來,英明的校長們似乎洞悉了這個危機,於是便祭出了那種不容置疑的陳腐官腔,要求停止分化和對立。這種官腔官調用市井語言來說,應該是:你地唔好咁多聲氣,同我醒定D,聽日準時返工!

很多人取笑這份聯署根本是成為靶心的校長自己對號入座,還有講明是聯署,卻竟然可以匿名,我真的想知道,匿名聯署是什麼玩法?更搞笑的是,他們作為教育工作者,不是訴諸以理服人,反而是訴諸表態。他們反駁的方式,竟然是晒馬式的擷取已聯署人回應留言,例如以下這些, 非常有網民風味:

責罵與聲討解決不了問題!
支持再支持
聲討文化、怪罪文化、搏取掌聲的文化對社會有害無益。

但我更在意的其實是這份聯署所流露的心態和權力操作。如果一群校長級的人馬對教育事宜發表意見,我覺得很值得社會大眾去聆聽,但老實說,這一份聯署真的令人失望。這份聯署聲明的中心論點似乎只有一個: 教育界有壞校長,但也有好校長的!他們以奇怪的抒情反問句問道:

難道教育界就只有不稱職的教師和校長嗎?大家披星戴月地上班,披星戴月地下班,捱得身體出毛病,犧牲與家人和朋友相處的時間,難道就只是為求三餐一宿和玩弄辦公室政治嗎?

這種說法其實很滑稽,它甚至沒有否定教育界有不稱職的教師和校長,他們甚至不敢理直氣壯地說,教育界不稱職的教師和校長只是少數。當大家因為有校長長期欺凌教師,卒之造成血的控訴而發現這種學校小霸王山寨式管理,其實只是冰山一角,這是十分合理和有建設性的,從來沒有人會否定有好老師好校長。

但這些教育有心人可能不知道,一個稱職的校長最基本就要開放,一個好的管理者和一個好的領袖最重要的是胸襟,面對批評之時,正正是考驗你的時候,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根本沒有需要將議題偷換,把事件說成「演變成整個社會聲討各個教育負責單位的不是」。

如果你們真的自命稱職,請你們撫心自問,你們除了披星戴月地上班,披星戴月地下班,有沒有帶個心去上班? 有沒有用心研究過進修過管理的學問?對於管理學校,你們能够說出什麼哲學和體系出來?有沒有實證可以發表?現在正是這樣的好機會,貢獻你們的專業知識,幫助一下只會用操弄權勢善作威福的同行,這樣才能「 優化教育制度」,而不是空嚷什麼停止分化。

好簡單,譬如說,悔過書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你們這些有心人怎樣看待這個管理工具?普羅大眾聞之而色變,視之為大陸化侮辱人格的精神酷刑,如果你們贊同的話請你們趁這個機會教育一下大眾這是一個怎樣的東西。如果你們那麼在意優化教育制度,請們們花點時間討論一下,相信這比空叫什麼緊守崗位有建設性。

個人認為,一個好的教師或好的校長,當他看到有校長以職權霸凌下屬,他應該比一般大眾更加義憤填膺才對,因為就是這是害群之馬使好老師好校長蒙冤受屈,令市民誤以為教育界就只有不稱職的教師和校長。一個好老師或一個好校長,最基本的要求是正義感,我相信這是教育制度要優化的關鍵所在。

當然了,擺份聯署書出來,然後叫下屬簽名充撐場面,這裡面牽涉了多少的大石壓死蟹,造成怎樣的分化對立,這種表態文化、撐場文化、鬥大聲文化又能怎樣優化教育制度,就非我們所能知。讓我們暫時繼續相信真理越辯越明,然後期望廣泛的社會討論可以打破一個個的pigeon hole,使需要被聽見的聲音不需要付出生命才被聽見唯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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