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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中線調查報告】紅磡站工程沒按合約規定施工、但達安全水平無需重建或加固


沙中線紅磡站擴建工程獨立調查委員會上月向特首林鄭月娥提交中期報告,政府經過一個月研究後,周二(26日)公開報告,但當中可能影響刑事調查的內容被遮蓋。委員會作出2項裁決:紅磡站擴建部分的連續牆及月台層板沒有按照工程合約編號1112的規定執行;儘管如此,委員會認為有關工程達到安全水平,無需重建或加固。

沙中線紅磡站擴建部分及鄰近建造工程調查委員會中期報告全文

為何委員會會認為工程不符合約規定,但仍信納結構安全?眾新聞拆解中期報告的內容,安全與否主要根據兩個重點:

1. 剪鋼筋

事件的「吹哨者」、負責落石屎的中科董事總經理潘焯鴻首先揭發剪鋼筋問題,斷而引爆一連串工程問題,委員會信納潘焯鴻在2015年後期的有限次數目睹鋼筋的螺絲紋部分被剪去,亦信納根據潘估計,螺絲紋部分被剪而損壞的鋼筋數目佔總數大約5%。另外,四名中科工人作供稱,合共目睹五宗剪鋼筋事件,但委員會強調,即使毫無保留接納四人的證供,有關證供有很大局限,顯示不到未能確保鋼筋妥為扭入螺絲帽的情況普遍存在

委員會信納潘焯鴻在2015年後期的有限次數目睹鋼筋的螺絲紋部分被剪去。資料圖片

有關禮頓和港鐵員工在2015年9月至12月之間約四個月,發現至少八枝鋼筋螺絲紋部分被剪去,並已作出補救;有五、六支鋼筋完整無缺但未有連接,當中兩、三支鋼筋已作出補救,這項證據是毫無爭議。

就剪短鋼筋的螺絲紋部分/及未能把鋼筋妥為裝入螺絲帽的問題上,委員會考慮所有證據後認為:雖然所涉及範圍不廣泛亦非有系統地進行,只屬個別行為,但確有發生,事件並非禮頓僱員所做,而是泛迅的僱員所為。

對於鋼筋螺絲部分未完全扭入螺絲帽的事宜,委員會同意調查委員會委聘的專家Don McQuillan、港鐵委聘的專家Mike Glover以及禮頓委聘的專家Nick Southward三位專家所指,就開鑿工作進行至今(開鑿檢查的工作還未完結)的結果顯示,未完全扭入的情況少之又少,相信不足以為此而質疑有關結構的完整程度。

2. 改圖則

另一方面,除了鋼筋扭入問題外,委員會關注禮頓擅自改動圖則的問題,即削低連續牆頂部,以連續鋼筋取代螺絲帽的最終工程設計是否安全、東西走廊月台層板是否有效及安全接駁至連續牆。

禮頓曾擅自改動紅磡站東面連續牆的圖則。資料圖片

委員會主要引述各涉事方所聘請的結構工程專家的證人供詞,當中提到五名專家一致達成以下共識:

「認為東西走廊層板底部的鋼筋數量須相當於頂部拉力鋼筋的50%,以貫穿連續牆;即用於交界面的底部鋼筋數量少於50%,已符合守則(《混凝土結構作業守則2004年》)的規定。」

「東西走廊層板的受彎力和剪力強度理論上不必倚靠交界面和底部的鋼筋。」

「削低連續牆頂部是正常的施工程序」、「一致認為東面連續牆頂部改用連續鋼筋而非螺絲帽,使整個交界面用上更多鋼筋,其實是更好的做法」

雖然政府委聘專家區達光教授曾表示,對於改動有保留,需要先檢測牆頂施工接縫的內應力,但調查委員會委聘的專家Don McQuillan、港鐵委聘的專家Mike Glover以及禮頓委聘的專家Nick Southward則認為沒有必要。委員會信納以上三人意見,而中科委聘的專家楊德忠沒有就此事提出意見。

報告又提及,專家認為月台層板的設計保守(conservative),與有關結構所須妥為承受的荷載相比,月台層板的荷載其實猶有餘裕,設計顧問阿特金斯、奧雅納和COWI三間公司都同意,東西走廊月台層板頂部墊層最少有40%的備用承托力。委員會表示鋼筋有部分剩餘承托力,是審慎的做法。

委員會又表示,不同意政府代表大律師所指,已建成的紅磡站結構是否安全目前下判斷仍言之尚早。委員會認為,考慮所有證據,尤其是獨立結構工程專家的證供後,信納車站結構達到安全水平、無須重建或進行加固工程。

委員會亦接納專家建議,在東西連續牆、東西走廊月台層板及南北走廊月台層板裝設儀器,如使用光纖或其他認可方式,用以偵測車站運作時的移動幅度,並向政府匯報情況。

雖然報告認為紅磡站工程達安全水平,委員會亦批評港鐵和政府在管理制度上的不足。

1. 港鐵正式檢查和備存紀錄的責任不清楚

報告批評,港鐵和禮頓均極度倚賴檢測表格,然而調查期間卻發現部分表格是否真確,尤其是檢查日期和時間是否準確,實屬疑問。委員會認為填寫表格的程序不夠嚴謹。而在工地工作的工程師及其他人員亦對須履行的責任往往一知半解。

2.  港鐵沙中線高層人員權責不清

報告認為港鐵委任了三名總經理一起監督沙中線項目,而三人中只有一人直接在港鐵公司負責該項目的整體管理,另外兩名與港鐵公司工程總監有從屬(虛線)關係,委員會認為這種高層人員的關係易導致權責不清,可免則免。而項目進行期間,其中一名總經理獲提名為《建築物條例》下的「適任人員」,另一名總經理則負責監督工程,但條例卻規定「適任人員」是負責監督工程,委員會認為部分項目管理問題的出現,是由於這種權責分拆所致。

3. 呈報不合格事宜

港鐵和禮頓所採用的項目管理制度,當中如發現工程有欠妥之處,但能即日修正,就無須發出不合格報告,但委員會舉例指,由於有關人員沒有透過不合格報告或其他方式呈報當初發現的剪短鋼筋螺絲紋事件,因而錯失從事件汲取經驗的機會。

4. 運用科技與溝通不足

對於港鐵、承辦商似乎沒有善用科技,有系統地紀錄工地數據,委員會表示實在令人驚訝,有證人作供提到,檢查結果不是檢查現場即時紀錄,而是稍後、很久之後甚至沒有紀錄,顯示港鐵公司似乎已「落伍」。而英國、歐洲和北美已廣泛採用「建築信息模擬技術」,用作在通用數據環境下建立和共享資產軟件模型,從而提高各方透明度。然而任何港鐵項目從未應用過該項技術。委員會亦引用項目管理專家建議,採用該技術能實際改善機構內部的溝通。

除此之外,委員會亦建議,港鐵和禮頓應避免僱用同一間設計公司(阿特金斯),以免造成實際和表面上的利益衝突。另外,如安排設計人員在工地現場,便能迅速釐清有關設計原意的任何不清晰之處。

雖然有證人提出地盤內十分繁忙,備存即時紀錄不必列為優先處理事項,但委員會認為該說法沒有充分理據支持,而工地照片雖有其用途,但不能證明該項工程經過妥善檢查。 

雖然報告認為紅磡站工程達安全水平,但亦有批評港鐵和政府在管理制度上的不足。資料圖片

那麼,政府在事件上又有何責任?委員會指出,沙中線項目已涉及政府多個決策局和部門,而港鐵執行工程時,亦要諮詢多個其他政府部門。委員會認同專家建議指,政府內部指定單一負責單位,以管理政府與港鐵公司之間的協議,特別是監察和管理政府內部諮詢工作,會更具效率和節省時間。沙中線項目是採用「服務經營權」模式,委託港鐵作為項目管理人,委員會建議政府要審慎考慮,應擔當鐵路項目的「客戶」還是「督導者」。若屬督導機構,便須就有關項目行使權力和承擔責任。

最後,委員會批評,政府委聘的監察及核證顧問「運基」的表現令人失望,例如運基的合約規定應該積極參與,但未有證據顯示運基有這樣做,「委員會得悉在進行『突擊檢查』時,據稱是基於工地保安和出入限制的理由,竟然要事先與港鐵公司和禮頓作出安排。委員會質疑這是什麼突擊檢查?」委員會認為監核顧問作出的貢獻,成效存疑。

行政長官林鄭月娥表示,一定會全面追究沙中綫紅磡站施工質量的責任。何君健攝

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在記者會上表示,一定會全面追究沙中綫紅磡站施工質量的責任,「不會因為結論話結構安全,就當事件無發生過。」至於現正進行什麼刑事調查,林鄭說不知道,亦不適宜公開刑事調查的進度。她強調,政府並非只追求工程安全,亦追求工程誠信、工程完整性,以及是否符合香港法例和合約等。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陳帆表示,委員會不會就相關民事及刑事法律責任作出裁決,如果涉及有刑事責任由執法單位調查,民事方面則要待委員會完成最終報告,根據有關事實作出判斷,而就有問題的地方,政府向港鐵和承辦商保留追究的權利。

陳帆之後被問到報告內沒有提到他的名字,是否代表不需要承擔責任,陳回應說,作為運房局局長的責任是「逃不了」,他稱樂意肩負責任,認真跟進調查報告的意見和建議。他解釋所謂責任,「就是作為政治任命官員負責運房局的操作,運房局轄下任何情況出現不理想、需要作出改善,我都有責任跟進,亦虛心聽取意見作出改善。」

陳帆說,作為運房局局長的責任是「逃不了」。何君健攝

港鐵隨後發表聲明,表示會執行改善措施,提升對工程質量的監督。港鐵候任行政總裁金澤培博士表示,為落實調查委員會的建議,正實施多項所需措施,包括對所有相關人員加強有關項目管理流程的培訓,以及利用科技協助港鐵及承建商的員工妥善保存施工記錄及跟進工程不合規格的情況。他又承諾日後會與業界分享今次經驗所得,例如以數碼化科技處理及保存工地建造記錄等改善措施,以提升業界整體水平。港鐵又指對禮頓在建造工程的表現表示失望,會保留追究權利。

首先揭發剪短鋼筋事件的中科董事總經理潘焯鴻批評報告內容十分武斷,過早就結構安全下結論。他認為委員會大篇幅引述三名外籍專家的意見,以裁決結構是安全是以偏概全。他批評該三位專家的意見是沒有事實基礎,是「憑空想像」。相反港大土木工程學系教授、政府委聘的專家區達光在調查報告提交後,曾引用數據分析修定過的連續牆圖則,發現有幾處地方的承受力可能不足,會出現裂縫,但委員會報告未列入考慮。

潘焯鴻又批評委員會主席夏正民不認識統計學,他認為就現時開鑿結果而言,已經顯示有一定百分比的鋼筋螺絲帽未有妥善接駁。他表示,行政會議沒有嚴謹審視報告內容,以及其他學者所做的計算便通過報告,正考慮覆核有關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的決定。

公民黨立法會議員陳淑莊發新聞稿,表示現階段未能被委員會的裁決說服。陳質疑,鑑於現階段仍然有相關的調查包括港鐵的全面評估策略仍在進行中,委員會是否有足夠的證據及信心,就工程安全作出一個確鑿及不容置疑的結論。陳淑莊指出,港鐵於本月中重新進行改良後的超聲波檢測方式的測試結果,未有納入報告內,讓大眾對委員會的結論有所保留。她稱,委員會專家Don McQuillan曾在調查委員會研訊中指出鋼筋「扭入六成已經足夠」,惟港鐵二月進行的鋼筋測試結果顯示,螺絲紋扭入六成的情況下,有樣本在未拉斷鋼筋下,其絞牙已鬆脫「滑牙」,與專家上述結論出現明顯差異。陳認為,委員會應在發表測試的最終結果後,先徵詢委員會所有專家意見,才能判斷新結果會否影響委員會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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