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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說〉的難點──請補習天王及考評局中文組注意!


【撰文:素心】
 
文憑試中文科開考在即,有學生告訴筆者,他沒有時間報讀補習連鎖店的課程,但求「人有我有」,以五百大元購得某天王的模擬卷自行操練。核對答案時,學生發現個別範文的解釋流於牽強,且有不合規範的詞句。筆者覺得這些失誤擴散開去極可能貽害應屆考生,謹引述並剖析如下,希望趕得及在考前發表。
 
韓愈的〈師說〉(見附錄)是閱讀卷的指定篇章之一,其中一組句子的解釋值得考生特別留意──「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句中「無」字不是「沒有」的意思,應解作「無論」或「不管」,這一點相信留心溫習的同學都能有所掌握。可是,「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兩句,許多課本和「天書」的解法都明顯有所偏差。更有甚者,如附圖所見,原來某「天王」的昂貴教材也不能倖免,竟把它語譯為「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師存在的『地方』」。如果不對照原文,單看譯本,那個道理或學問存在的「地方」,應當理解為學校或者圖書館吧?可是按原文列舉的貴、賤、長、少等項目,可知這組句子要論述的,是選擇老師的原則,而非擇地卜居的條件。

「甚麼甚麼地方」實在與原文風馬牛不相及,可是這樣的譯本在網絡上排山倒海,名列前茅。《百度百科》(註1)、《讀古詩詞網》(註2)等民間資料庫在普及文化方面無疑應記一功,但作為語文教學參考,還須斟酌推敲,不宜草率挪用,糟蹋原文。輔導學生應付考試的所謂「名師」,更不應人云亦云,誤人子弟。
 
至於那兩個句子比較可取的解釋,可參考〈香港電台・古文觀止〉(註3)的意譯:「道理為誰所掌握,誰就是老師。」如果要因循字句,可考慮這樣的直譯:「道統承傳到哪個人,老師的角色就附麗(或依存)於哪個人」。按,韓愈文中所謂「傳道」,不是傳播一般的人生道理,而是承傳儒家的道統。
 
再者,〈師說〉題目中那個「師」字,目前所見的參考資料差不多一致認為那是個身份或與之相關的名詞──老師、老師的工作、老師的任務、老師的職責、老師的作用、老師的功能、老師的使命、為師之意義……等。文首「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句中的「師」字亦不例外。孤立地看,這樣的理解當然沒有問題,但綜觀全文,所推崇的是「道之所存,師之所存」和「聖人無常師」的求學態度,所批評的是「小學而大遺」和「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的不智,可見「從師求學」是全文命意所在。至於施教者的任務、功能、使命等,只是字面上的慣性聯想。
 
細讀原文,不難發現〈師說〉的首句為「古之學者必有師」,以「學者」為關目。之後「師道之不傳也久矣」、「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兩番感慨中的「師」字都解作「追隨老師學習」,著意在弟子而不在老師。最後,本文的寫作動機及行文語境,是嘉許年輕的弟子李蟠「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於時,學於余」──千里來龍,突出「學」字作全文的結穴。文末那句「能行古道」,所指亦是那位年輕人樂於(或勇於)從師求學的過人之處。全篇線索緊扣「學者」的角色和態度,節節貫串,一脈相承,在此而不在彼。
 
如果上述的分析尚稱自圓其說,那麼文首那句「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可理解作「從師求學的目的(或意義),就是承傳道統、領受專業知識和化解個人的疑惑。」這樣的理解承上啟下,順理成章,可備參考。
 
由於文言文動詞的主動與被動用法沒有明顯的標示,按此說,「受業」一詞的「受」字取其本義即可,不必通假作「授」字。若中文科考卷就此設問,訂立評分指引時,考評局中文組諸君宜作恰當處理,幸勿重蹈覆轍!(註4)

附錄:〈師說〉原文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爲惑也,終不解矣。
 
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衆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是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爲聖,愚人之所以爲愚,其皆出於此乎?
 
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否)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羣聚而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嗚呼!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
           
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賢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於時,學於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註釋:

1.   《百度百科》
2.   《讀古詩詞網》(內含簡體轉正體的錯字)
3.    〈香港電台・古文觀止〉
4.    〈請問考評局中文組──「陟、罰、臧、否」全都是動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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